第八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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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下午，陳拾月來了。
她還是那身打扮——格子襯衫，工裝褲，帆布鞋。隻是換了個更小的背包。
進門後沒廢話，直接問："箱子怎麼樣了？"
我把她領到鋪子後麵一張擱架前。
官皮箱用無酸棉布蓋著，底下墊了防潮板。
我掀開布，讓她看。
"花椒水熏蒸做了兩輪，第二輪結束後觀察了五天，蟲眼裡沒有再出新粉。基本可以判定活蟲已經除乾淨了。"
她蹲下來，歪著頭看箱底那幾個蟲眼。
"確定死乾淨了？"
"百分之百不敢說。建議再觀察一周。如果一周後還沒有新的木粉，就可以正式開始修複了。"
她點頭，站起來。
目光掃到旁邊工作台上的太師椅殘件和拔步床圍板。
"你同時在修好幾件東西？"
"嗯。"
"忙得過來嗎？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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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還行。"
她沒再問了。
在鋪子裡轉了一圈，看了看牆上掛的工具。
手指虛指一把雕刻刀："這是做什麼用的？"
"修花板細部的。"
"那個呢？"
她指的是一把異形刨子——底麵是弧形的。
"修圓柱體的。比如椅腿、立柱。"
她點頭，像是在做筆記。
"你是做什麼工作的？"我問了一句。
"產品設計。"
"什麼產品？"
"家具。"
我微微一愣。
她笑了一下，很淺。
"我在一家設計公司做新中式家具的產品開發。工業化那種。大批量生產。"
"那你應該很了解結構。"
"了解皮毛。工業生產用的是數控機床，精度靠機器保證。跟你這種純手工完全不是一回事。"
"你來找我修你奶奶的箱子，是不是也有職業原因？"
她想了想："算是吧。一半是私人感情，一半是……好奇。想看看純手工修複到底是什麼樣的。"
"那你以後想來看過程的話，跟我打聲招呼就行。"
"真的？不會打擾你？"
"你不說話就不會。"
她又笑了一下，這次比剛才大一點。
"成交。"
她走之後，方遠從角落探頭出來。
"山子。"
"乾嘛。"
"她好像對你有興趣。"
"她對我的手藝有興趣。"
"是嗎？"方遠咬著吸管，表情曖昧，"人家長得也挺好看啊。馬尾辮，帆布鞋——"
"方遠。"
"嗯？"
"你今天還有兩小時素材沒拍。"
"哦，乾活乾活……"
他縮回去了。
我搖了搖頭，繼續手上的活。
太師椅的榫頭配好了，今天開始試插。
新榫頭探進舊卯口，手感偏緊。
取出來，用細砂紙修了修側麵。
再試。
還是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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