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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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三下午，省博第一次項目會議。
會議室不大，圓桌，六個人。
周維安。那個短發女生——後來知道她叫林唯，是周維安的助手。館裡那位年輕木作修複師，姓趙，叫趙凱，三十出頭，看著很緊張。
還有許秉承。
以及我。
許秉承坐在我對麵。今天換了件深藍色立領襯衫，氣度比上次來鋪子時還要沉穩。
他進門時跟我點了下頭。
我也點了下頭。
沒多餘的話。
周維安主持會議。
先介紹了項目背景——這些我已經知道了。
然後是分工。
"宋師傅主要負責核心結構修複，特別是架子床的榫卯拆解、清理和複原。許老師負責整體修複方案的風格審核和補配件的形製參考。趙凱負責輔助工作和日常養護。林唯負責影像記錄和項目管理。"
清楚。
然後是第一議題：架子床的拆解方案。
周維安把一疊照片鋪在桌上。
"目前架子床已經是散件狀態，但部分構件之間還有殘存的連接。我們需要確定一個拆解順序，確保不造成二次損傷。"
我開口了："我建議先從圍板下手。圍板是裝飾件，跟主體結構的連接方式相對簡單。先把圍板分離出來，減輕主框架的重量，再處理掛簷和立柱。"
趙凱點頭，在筆記本上寫。
許秉承開口了。
"我有個不同意見。"
所有人看向他。
"圍板的榫口與主框架之間可能存在暗銷。如果不先確認暗銷位置就強行分離，容易崩口。我建議先用X光掃描確認內部結構，再拆。"
他說得也對。
但這會多出至少一周的等待時間——X光設備需要預約。
"許老師說得有道理。"我說，"但我觀察過現場實物，圍板與框架的接合方式以明榫為主。暗銷即使存在，也隻會在圍板的頂部橫棖位置。這個位置我可以用探針先確認，不需要等X光。"
許秉承看了我一眼。
"你確定你能判斷準確？"
"我修過類似的結構。我師傅——"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我停了一下。
"我修過類似的結構。"
許秉承嘴角微微動了一下。
周維安打圓場："這樣吧，宋師傅先用探針做初步判斷，如果探針結果不確定的位置，我們再局部安排X光。兩個方案結合，既不耽誤進度，也確保安全。"
合理。
我點頭。
許秉承也沒再說什麼。
會議繼續。
討論了補配木料的選用、缺失構件的造型參考、修複後的展陳方案。
持續了兩個小時。
散會時，許秉承走在我前麵。
在走廊裡，他忽然停下來，轉身看我。
"宋青山。"
"嗯。"
"你師傅那本筆記還在吧。"
我心跳快了一拍。
"在。"
"裡麵有沒有一張圖——畫了一半沒畫完的那種。"
我盯著他。
他知道。
他知道師傅那本筆記的內容。
"有。"
他沉默了兩秒。
"那張圖畫的就是這套家具裡用到的做法。你師傅當年在館裡修過其中一件——那四把椅子中的一把。後來他走了，那把椅子修到一半就停了。"
我的呼吸有一瞬間的停滯。
師傅在省博修過這套東西。
修到一半走了。
"他為什麼走？"
許秉承看著我的表情，很平靜。
"這個問題，你應該去問周維安。或者看看你師父筆記後麵還有沒有什麼你沒注意到的東西。"
說完他轉身走了。
皮鞋踩在走廊瓷磚上，回聲清脆。
我站在原地。
腦子裡亂成一團。
師傅在省博待過八年。周維安說的。
師傅修過這套家具中的一把椅子。許秉承說的。
師傅走了。修到一半走了。
為什麼？
那把沒修完的椅子——就是現在那四把椅子之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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