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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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個月後。
太師椅修好了。
斷腿的楔釘榫完美咬合，椅麵重新編了棕繃，矮了的那條前腿墊了同材質的找平塊。
整把椅子能承重二百斤，紋絲不動。
那條我擔心的椅背板裂縫——我最終還是動了。
沒跟雇主說。沒加錢。
用自己存的一小塊同時期酸枝老料，花了額外五天時間，把裂縫內部清理乾淨，填入蝴蝶鍵加固，外麵用蟲膠片做了色，肉眼幾乎看不出來。
為什麼？
因為我不忍心看著它等在那裡。
等著有一天斷開。
修東西的人最怕的不是活多、不是錢少。
是看見一處傷不管它。
那會在心裡種個刺。每次想起來都紮一下。
方遠知道後說我"有病"。
"人家不出錢你免費乾？你這是做慈善啊？"
"不是慈善。是我對得起自己這雙手。"
他不理解。
無所謂。
東西送走那天，雇主的兒子——就是開奔馳那個年輕人——來取的。
他搬椅子上車的時候隨口問了句："那個什麼裂縫修了沒？我爸後來說還是修吧，準備加錢的。"
我愣了一下。
"修了。不用加錢了。"
"啊？"
"已經一起修了。不加錢。"
他一臉莫名其妙。
"那……謝了？"
他走了。
方遠在旁邊拍到了全程。
那天晚上他剪了條視頻，標題叫「客戶不肯修的暗傷，他偷偷修好了」。
播放量一千八百萬。
全網熱搜第七。
評論區炸了。
點讚最高的一條：「這不叫修家具，這叫治病。病人說不治了，大夫說不行我心裡過不去。」
第二條：「破防了。這種人現在太少了。」
第三條：「有人修東西是為了錢，有人修東西是因為他看不得好東西壞著。」
方遠興奮得一晚上沒睡。
我還是那個感覺——怪。
一千八百萬人看著我乾了一件我覺得理所當然的事。
然後他們感動了。
我不理解。
這不就是應該做的嗎？
你修東西，你看到了問題，你有能力解決，你就解決。
這有什麼值得感動的。
但不管我理不理解，事情的雪球越滾越大了。
又過了兩周。
省博那邊，架子床的拆解工作全部完成。
所有散件清理歸位，缺損部件清單列好。
接下來進入最難的部分——核心結構的修複和缺失件的補配。
也就是說，我要開始麵對那個格角榫套抱肩了。
周三項目例會。
周維安、林唯、趙凱、許秉承、我。五個人圍坐圓桌。
今天的議題隻有一個：架子床掛簷與立柱交接處——格角榫套抱肩結構的修複方案。
周維安把放大後的結構照片投在牆上。
"這個結構的難點在於，六根立柱頂部與掛簷的連接方式是統一的格角榫套抱肩。但六個接合點中，有兩個的卯口已經嚴重磨損，無法直接重新組裝。"
"我們需要確定：是修補原有卯口，還是重新製作整個榫卯接合部位。"
說完他看向許秉承，又看向我。
許秉承先開口了。
"我的建議是重製。"
所有人看著他。
"原有卯口磨損超過三分之一深度，繼續修補會影響結構強度。更重要的是——這套家具修複完成後要展陳，要承受長期穩定的結構應力。修補的卯口，遠期穩定性不如重製。"
他的邏輯清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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