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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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拾月來看修複的那天下午，方遠沒來。
他去跟某個品牌方開會了——有人想在視頻裡植入廣告。方遠提前問過我意見，我說可以，但不能是家具品牌，不能跟我的手藝內容有關聯的。
"賣零食行不行？"
"行。"
"賣手機殼呢？"
"……行。"
所以他去談手機殼廣告了。
鋪子裡隻有我和陳拾月。
她真的帶了耳機。進門後找了個不礙事的角落坐下，背靠牆，腿曲起來，膝蓋上放了個筆記本。
無線耳機塞著，眼睛盯著我的手看。
我把官皮箱搬到工作台上，開始第一步——拚縫開膠的處理。
側麵板那條拚縫已經完全裂開了。兩片板之間有大約兩毫米的間隙。
如果是新家具，上膠夾緊就完了。
但這是老件。
我先用薄刀片伸進縫隙，把裡麵殘留的舊膠清理乾淨。
舊膠是魚鰾膠。黃褐色，已經完全失去粘性，變成碎渣。
清理完後，我把兩片板合攏試了一下。
合不攏。
因為木材幾百年間有不均勻的收縮。兩片板的拚接麵已經不再嚴絲合縫了。
需要修麵。
我把側板拆下來——官皮箱的側板是以暗榫與底板連接的，拆卸不算困難。
兩片板分開平放在工作台上。
拿出一把長刨。
這是個細致活。
要把兩片板的拚接麵各刨一遍，刨到兩個麵完全貼合。
但不能刨多了。多了，側板整體寬度就變窄了，裝回去會有縫。
我先用角尺測了原始寬度，在板邊用鉛筆做了極限標記。
然後開始刨。
長刨推過黃花梨表麵的聲音——「嗤——」
一長條薄如蟬翼的刨花卷起來，飄落在地上。
黃花梨被刨開時會散出一種微微的辛辣清香。不濃，但很獨特。
我刨了兩刀，停下來，把兩片板合攏看了看。
還有間隙。
再來。
第三刀。第四刀。
每一刀刨下的厚度不到零點一毫米。
第五刀之後，我把兩片板對上——
嚴絲合縫。
透光看不到一絲縫隙。
我滿意地把兩片板放在一邊。
然後配魚鰾膠。
我用的是真正的魚鰾膠——不是現代化工替代品。從魚鰾裡熬製出來的動物膠。
師傅留下來的配方。
魚鰾泡發、熬煮、過濾。
這玩意的好處是：可逆。
如果將來需要再次拆開修複，用熱水一敷，膠就軟化了，不會損傷木麵。
化學膠做不到這一點。502粘上去，將來想拆就得硬撬，撬壞了是木頭的事。
我把預先熬好的魚鰾膠加熱到合適溫度，用小刷子均勻塗在兩片板的拚接麵上。
然後合攏。
夾具固定。
擦去溢出的膠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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靜置。
二十四小時後可以拆夾具。
我做完這一步，擦了擦手。
抬頭，發現陳拾月的耳機已經摘下來了。
她不知道什麼時候湊近了一些，坐在離工作台兩米的位置。
筆記本上畫了一頁什麼東西。
"你在畫什麼？"我問。
她猶豫了一下，把筆記本翻過來給我看。
是一張結構草圖。
畫的是官皮箱側板與底板的暗榫連接方式。
畫得挺準確。
"你剛才觀察的時候畫的？"
"嗯。"她有點不好意思，"我習慣了。做產品設計的職業病，看到結構就想拆解。"
我拿過來仔細看了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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