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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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周。
鋪子裡。
拔步床殘件——完工了。
三分之一的框架、三塊圍板，全部修複完畢並組裝到位。
站在鋪子中央。
雖然隻是一個殘件——缺了三分之二的結構——但它站起來了。
框架穩固，圍板上的纏枝蓮紋在側光下清晰如初。
新修的卯口和老木料的色澤已經經過蜂蠟養護，融為一體。
不說的話，看不出哪裡是修過的。
我給老太太打了電話。
"阿婆，東西修好了。您什麼時候方便來看看？"
她第二天就來了。
拄著拐杖，顫顫巍巍。
我攙她進來。
她站在那架殘件麵前。
一言不發。
手指伸出來，摸了摸圍板上的雕花。
那些纏枝蓮。
她的太奶奶當年就是看著這些花紋出嫁的吧。
"好……好……"她嘴唇抖著，聲音很輕。
說不出別的了。
就是"好"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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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站在旁邊，沒說話。
等她看了很久很久。
最後她轉過頭看我。
"小宋，多少錢？"
"不用。"
"怎麼能不用——"
"您當初送來的時候沒談價，就別談了。這個活不長，算我練手了。"
當然不是練手。
這個活我乾了快兩個月。
但她不需要知道這些。
老太太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。
然後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布包。
打開來——是一塊玉佩。
不算太好的料子，但包漿溫潤，是貼身戴了幾十年的那種。
"你不收錢，這個你拿著。我沒別的東西給你了。"
我連忙推辭："阿婆，這使不得——"
"你不接，我就坐在你鋪子裡不走了。"
她還真就往太師椅上一坐——就是上次王大媽那把修好的椅子——兩手拄拐，一副"你奈我何"的表情。
我哭笑不得。
最後收了。
老太太走了之後，我把那塊玉佩用絨布包好，放在工具箱裡。
和師傅的筆記放在一起。
那天方遠來的時候，我讓他把拔步床殘件拍了一條完整的展示視頻。
前後對比。
修複前的散件狀態——照片。
修複後的成品——實拍。
他拍完後坐在地上剪輯，剪到一半抬頭看我。
"山子。"
"嗯。"
"你知道嗎，就你免費給老太太修這事——"
"你要是拿這個當賣點做視頻我打斷你腿。"
他嘴角抽了一下："我沒有。我就想說一句。"
"說。"
"你是我認識的人裡麵，最軸的一個。也是最讓我服氣的一個。"
我看了他一眼。
方遠這個人，嘴貧、手欠、不靠譜。
但偶爾會說一句真話。
真話來的時候你能認出來。因為他說真話時不笑，不貧，目光很正。
像現在這樣。
"行了。"我說，"剪你的視頻去。"
他又變回那個嘻嘻哈哈的樣子。
"好嘞老板。"
那天晚上。
陳拾月來了。
她說要來看拔步床完成品的。
進門後她圍著那架殘件轉了三圈。
蹲下來看底部結構。又站起來看圍板雕花。
手伸出去——在空中停了一下，看了我一眼。
"可以摸嗎？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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