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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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周後。
官皮箱修複完畢。
拚縫重新膠合。蓋麵校正。缺損角用同材質老料補配。銅活件清洗養護。蟲眼填補平整。
整隻箱子煥然——
不。
不是煥然一新。
我不說這個詞。
它還是舊的。
該有的包漿還在。該有的歲月痕跡還在。
隻是不再「病」了。
像一個人做了手術，傷口愈合了。但他還是他。沒有變成另一個人。
陳拾月來取箱子那天是個周六。
天氣很好。十月初，陽光透過鋪子的玻璃門照進來，落在工作台上。
她進來後沒有先看箱子。
先看了看鋪子裡的變化——牆角多了一把新修好的花架（幫方遠篩選出來的客戶的活），工具架上多了幾把新買的銼刀。
然後她走到工作台前。
官皮箱放在台上，敞著蓋。
內部用細砂紙打磨光滑了，底部鋪了一層新製的桐木襯板——這是我額外加的，不在原始報價裡。因為原來的內襯板已經完全朽爛了。
她看了很久。
伸手摸了摸蓋麵。
蓋麵原來的翹曲已經校正平了。合上蓋——哢嗒一聲，銅搭扣自然扣合。
打開。合上。再打開。
很順暢。
"修好了。"我說了句廢話。
她沒回應。
手指在箱子內壁慢慢劃過。
桐木襯板上有細微的木紋。
她忽然低下頭。
肩膀動了一下。
很輕。
但我看到了。
我沒說話。
轉身走到後麵的櫃子旁邊，假裝找什麼東西。
給她留一點空間。
大概過了兩分鐘。
她的聲音傳來，很正常，好像什麼都沒發生。
"尾款多少？"
我回來，看著她。
眼眶微微泛紅，但表情很平靜。
"四千。"
她從包裡拿出信封，四十張。
我接過來。
"收據我開好了，你要嗎？"
"要的。"
我把收據給她。
她把收據放進包裡。
然後她從包裡又掏出一個小牛皮紙袋。
放在台上推過來。
"什麼？"
"答謝。不算進費用裡。"
我打開看了看。
裡麵是一小袋茶葉。手寫標簽：「九月裡的白露銀針」。
"我自己做的。"她說，"不值錢，但挺好喝。"
"你還做茶？"
"我奶奶以前的茶樹。長在老家院子裡。每年白露前後我回去摘一點，自己曬。"
我把茶葉收好。
"謝了。"
她抱著箱子——那隻不大的黃花梨官皮箱——往門口走。
走了兩步又停了。
但這次她沒回頭。
"宋師傅。那個顧問的事——"
"我做。"
她身體微微頓了一下。
然後轉過頭。
"真的？"
"嗯。你把合作細節發我，我看看就簽。"
她的嘴角彎了一下。
很小幅度的彎曲。
但足夠讓人注意到。
"好。"
她走了。
風鈴響了一聲。
然後是巷子裡帆布鞋踩在青石板上的腳步聲。越來越遠。
我坐在工作台前。
台麵上還留著官皮箱底板的輪廓印——一圈淺淺的灰印子。
拿抹布擦了。
打開那袋茶葉聞了聞。
清冽。帶點花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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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聞。
我起身燒水泡了一杯。
一個人坐著喝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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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尾聲】
那年冬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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