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帶夫人去聽雪院。”
“是。”
裴時硯沒有再看我一眼，又重新拿起了朱筆。
仿佛我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物件，已經被處理完畢。
我跟著林管家，默默地退出了這間令人窒息的書房。
這就是我的丈夫。
一個隻用了三句話，就為我的人生定下鐵律的男人。
05
聽雪院。
這個名字，很美。
也和這座府邸一樣，透著一股骨子裡的清冷。
院子很大，種滿了梅樹。
可以想象，冬日落雪時，這裡會是何等孤絕的美景。
林管家將我領到正房門口。
兩個穿著青綠色比甲的丫鬟，早已等候在那裡。
她們的年紀與我相仿，容貌清秀，神情卻和我見過的所有仆人一樣，恭敬而疏離。
“夫人，這是青竹，這是碧玉。”
“從今日起，她們便是您的貼身丫鬟。”
“拜見夫人。”
兩個丫鬟屈膝行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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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點了點頭，說了一句：“起來吧。”
林管家又接著開口，語氣平淡，卻字字清晰。
“夫人，公子還有幾條規矩，需要您知曉。”
我靜靜地聽著。
“第一，在外人麵前，您需時刻記住自己是裴家的主母，言行舉止，都代表著裴家的顏麵。”
“第二，府內東苑為公子處理要事之地，尤其是書房重地，沒有公子的傳喚，任何人不得踏入半步。”
“第三，您在府中所需的一切，不論是衣食住行，還是金銀珠寶，都可以直接吩咐下人去辦，裴府不缺錢。”
林管家說到這裡，頓了一下。
他的眼神，不著痕跡地在我臉上一掃而過。
“第四，也是最重要的一條。”
“斷絕與平陽侯府的一切往來。”
“從您踏入裴家大門這一刻起，您與他們，再無瓜葛。”
我的心，微微一顫。
果然。
他什麼都想到了。
他要的是一個乾乾淨淨的裴夫人，一個不會給他帶來任何麻煩的工具。
“我記下了。”
我的聲音很輕，但很堅定。
林管家似乎對我這個答案並不意外。
他微微躬身。
“那老奴便不打擾夫人歇息了。”
說完，他便帶著其他下人退了出去。
偌大的院子，隻剩下我和青竹、碧玉三個人。
“夫人，奴婢伺候您沐浴更衣吧。”
青竹上前一步，輕聲說道。
我跟著她們走進內室。
房間裡的陳設，比我想象的還要奢華。
梳妝台上，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珍貴首飾，珠光寶氣，幾乎要閃瞎我的眼。
衣櫃被打開，裡麵掛滿了嶄新的衣裙，四季的款式，各種顏色，料子都是我見都未曾見過的。
浴桶裡，早已灑滿了香氣撲鼻的花瓣。
水溫，也是剛剛好。
我像個木偶一樣，任由她們為我脫去身上那件早已不合身的舊衣。
當溫熱的水包裹住我的身體時，我才感覺自己好像活了過來。
這十年來的塵埃、屈辱、疲憊，仿佛都在這氤氳的水汽中，被一點點洗去。
沐浴過後，青竹為我選了一件月白色的軟綢中衣。
碧玉則用柔軟的布巾，仔細地為我擦拭著長發。
她們的動作很輕，很專業。
全程，沒有一句多餘的話。
這裡的一切，都井然有序，精準得像一台機器。
而我，隻是這台機器上，一個新安裝的零件。
夜深了。
我一個人躺在柔軟得不可思議的拔步床上。
床幔是上好的蘇繡，繡著精致的並蒂蓮。
真是諷刺。
我睜著眼，看著頭頂那一方黑暗。
這裡有我夢寐以求的一切。
溫暖的床鋪，華麗的衣服，吃不完的珍饈。
我再也不用挨餓，再也不用受凍，再也不用看人臉色。
可是，為什麼我的心裡，還是和在柴房裡一樣，空蕩蕩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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