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竹的聲音壓得很低。
“自從那日之後，她便將自己關在房裡，大發脾氣，砸了許多東西。”
“平陽侯為她的婚事操碎了心，可京中但凡有些頭臉的人家，都不願再與侯府結親。”
“如今，平陽侯府已經成了整個京城的笑柄。”
我拿著湯匙的手，微微有些發抖。
我努力控製著，不讓任何人看出我的異樣。
十年。
欺辱了我十年的人，終於也嘗到了被人恥笑的滋味。
我該高興的。
我該痛快的。
可是，我的心裡，卻沒有任何波瀾。
那些恨意，那些不甘，似乎隨著我離開侯府的那一天，都留在了那裡。
現在的我，隻是一個旁觀者，在聽一個與我無關的故事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我舀起一勺燕窩，平靜地送入口中。
甜糯的口感，在舌尖化開。
真好吃。
我從未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。
青竹看著我平靜的臉，眼中閃過訝異，但她什麼也沒說，安靜地退了下去。
她或許是在試探我。
試探我這個新夫人，對舊主家是否還有留戀。
而我的反應，想必很快就會傳到裴時硯的耳朵裡。
那天晚上，發生了一件意料之外的事。
裴時硯來了。
他踏入聽雪院時，天邊正掛著一輪殘月。
這是我們自那日書房一別後，第一次見麵。
他依舊是一身玄衣，身上帶著淡淡的酒氣和風塵仆仆的寒意。
他沒有說話，徑直在主位的太師椅上坐下。
我讓青竹和碧玉都退了下去。
房間裡，隻剩下我們兩個人。
“聽說，你今天聽了個有趣的故事。”
他開口，聲音在寂靜的夜裡，顯得格外清晰。
我心中了然。
“是。”
我沒有否認。
“有何感想？”
他端起桌上的茶，輕輕抿了一口，像是在問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。
“與我無關。”
我回答。
這是實話。
他抬起眼，看向我。
月光透過窗欞，照在他半邊臉上，明暗交錯。
那雙深邃的眼眸裡，情緒難辨。
“很好。”
他放下茶盞，站起身。
“記住你今天說的話。”
“背叛我的人，下場會比她們慘得多。”
他的聲音很輕，卻像一把冰冷的刀，貼著我的皮膚劃過。
我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。
我是在警告我。
警告我不要生出任何不該有的心思。
“我不敢。”
我垂下眼，恭順地回答。
他沒有再說什麼，轉身便朝內室走去。
我的心，瞬間提到了嗓子眼。
今晚，他要留下來嗎？
我緊張得手心都出了汗。
然而，他隻是走進去，取了一件乾淨的外袍。
然後，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聽雪院。
從始至終，他都沒有再看我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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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站在原地，許久沒有動彈。
直到身體都變得僵硬。
我忽然明白了。
他今晚來，不是為了別的。
隻是為了敲打我，警告我。
他要確保，他娶回來的這個“裴夫人”，是一件絕對聽話、絕對不會惹麻煩的工具。
我自嘲地笑了笑。
溫年啊溫年。
你還在期待什麼呢？
07
又過了數日，裴府依舊安靜如初。
我以為這樣的日子會一直持續下去，直到我變成聽雪院裡一棵沉默的梅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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