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這是在考我。
我的心跳得很快，手心也滲出了細汗。
但我知道，我不能退縮。
“繞過去。”
我說出了早已想好的對策。
我的手指，離開通州，向上移動了約莫兩寸，點在了一個不起眼的地方。
“這裡，是潞河的一個廢棄舊碼頭，名喚‘白馬渡’。”
“前朝時曾繁華一時，本朝定都後，漕運改道，這裡便荒廢了。”
“從白馬渡卸貨，改走陸路，雇上最好的鏢局和馬車，日夜兼程，三日之內，便可抵京。”
“雖然耗費會比水路多上三成，但比起王指揮使的獅子大開口，還是劃算得多。”
“最重要的是，能讓他撲個空。”
“讓他知道，我們裴家，不是任他拿捏的錢袋子。”
我說完，整個藏書樓裡，一片死寂。
林管家一臉震驚地看著我，仿佛不認識我一般。
裴時硯的目光，落在我手指點著的那個位置上。
他的眼神，變得極其複雜。
有驚訝，有審視，還有……我看不懂的東西。
良久。
他緩緩開口，聲音低沉。
“林管家。”
“在。”
“就按夫人說的去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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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管家猛地一震，隨即躬身領命。
“是！”
他退出去的時候，深深地看了我一眼。
那眼神裡，第一次帶上了由衷的敬畏。
藏書樓裡，又隻剩下了我和裴時硯。
他沒有再說話，隻是轉過身，重新看向那幅輿圖。
我站在他身後，大氣也不敢出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。
他忽然說了一句。
“從明日起，南邊各商鋪送來的商報，你先過目，整理一份摘要給我。”
我的心，狂跳起來。
我知道，我投下的這顆石子。
擊中了靶心。
12
自從通州碼頭那件事後，我在裴府的地位，發生了微妙的變化。
林管家見了我，態度愈發恭敬。
府裡的下人看我的眼神，也從最初的好奇與輕視，變成了實實在在的敬畏。
而我，也變得更加忙碌了。
裴時硯真的兌現了他的話。
每日，南邊七省數十家商鋪的商報，會像雪片一樣，準時送到我的書案上。
我需要從那些紛繁複雜的數據和信息中，篩選出最重要的部分，整理成清晰簡明的摘要，再呈送給裴時硯。
這是一項極其耗費心神的工作。
但我卻甘之如飴。
這對我來說，不僅僅是一份差事。
更是一個絕佳的學習機會。
我開始接觸到裴家生意的核心。
從一塊絲綢的成本，到一斤茶葉的利潤，再到一次遠航的風險。
那些曾經在書本上看到的，冷冰冰的知識，如今都化作了商報上一個個跳動的數字。
我的世界，不再局限於聽雪院和藏書樓。
它被無限地擴大了。
我仿佛擁有了一雙眼睛，可以俯瞰整個大周的商業脈絡。
我與裴時硯的交流，也漸漸多了起來。
雖然，我們談論的，永遠都隻是公事。
他會對我整理的摘要，提出一些問題。
有時是質疑，有時是補充。
他就像一個最嚴苛的老師，逼著我不斷地去思考，去進步。
我常常一整天都待在藏書樓裡，連飯都顧不上吃。
青竹和碧玉看著我日漸消瘦，心疼不已，卻又不敢多勸。
因為她們能感覺到，如今的夫人，與剛進府時，已經完全不一樣了。
她的身上，多了一種東西。
一種由內而外散發出的，沉靜而篤定的力量。
這天傍晚，我正在整理最後一封來自廣州的商報。
青竹忽然神色慌張地走了進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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