量，遠比平陽侯府那個空洞的爵位，要來得真實，也來得可怕。
那天，我在藏書樓裡，待了整整一個下午。
我沒有看書，隻是看圖。
我將那幅輿圖上每一個標記的位置，都牢牢地記在了心裡。
我像是沙漠裡一個快要渴死的旅人，瘋狂地吸收著這些能讓我立足的養分。
傍晚時分，我才拖著疲憊的身體，走出了藏書樓。
夕陽的餘暉，將我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我回頭看了一眼那座沉默的閣樓。
心中無比清楚。
這裡，將是我在這座牢籠裡，唯一的戰場。
也是我唯一的，自由之地。
那一夜，我睡得格外安穩。
沒有噩夢。
夢裡，沒有侯府的欺淩，也沒有宮宴的刀光劍影。
隻有那幅巨大的輿圖，在我眼前緩緩展開。
山川，河流，城池……
一個前所未有的廣闊世界，正在向我敞開大門。
11
我開始日複一日地泡在藏書樓裡。
清晨，天還未亮，我便起身。
用過簡單的早膳後，便徑直走向東苑。
一整天，我都待在那個安靜的世界裡。
我沒有急著去看那些深奧的賬目。
我知道，飯要一口一口吃，路要一步一步走。
我從最基礎的地理誌開始看起。
了解大周的每一個州，每一個郡。
它們的山川河流，氣候物產，稅收政策。
然後，我開始看裴家在各地的產業卷宗。
江南的絲綢，蜀中的井鹽，北地的皮貨，東海的漁場。
我將輿圖上的標記，與卷宗裡的文字，一一對應。
那些原本冰冷的文字和符號，在我的腦海裡，漸漸變得鮮活起來。
我仿佛能看到，南方的繡娘在燈下飛針走線，北地的商隊在風雪中艱難前行。
我沉浸其中，廢寢忘食。
青竹和碧玉，每天都會在固定的時辰，將飯菜送到藏書樓門口。
她們不敢進來，隻是將食盒放在門外，然後便悄然離去。
裴時硯，依舊沒有出現。
但我知道，我的一舉一動，都在他的注視之下。
林管家每天都會來向他彙報我的行蹤。
他想知道，我這個被他臨時撿回來的妻子，到底能在這座知識的寶庫裡，挖掘出什麼。
半個月後，我將一樓所有的地理誌和產業卷宗，都翻閱了一遍。
我的腦海裡，已經構建起了一張詳儘的，立體的商業地圖。
我知道，時機差不多了。
我需要向他證明，我不是在虛耗光陰。
我需要投出一顆石子，看看能在這潭深水裡，激起怎樣的漣" ＞漣漪。
機會很快就來了。
那天，我正在三樓翻看一本關於漕運的舊賬。
忽然聽到樓下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緊接著，是林管家壓低了，卻依舊能聽出焦急的聲音。
“公子，通州碼頭出事了。”
“我們有三船運往京城的絲綢，被漕運司以‘以次充好’的名義給扣下了。”
“這批貨是給宮裡德妃娘娘備的壽禮，耽誤了日子，我們擔當不起。”
我停下了手中的動作，屏住了呼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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通州碼頭。
我立刻在腦海裡，調出了關於通州的信息。
通州位於京杭大運河的北端，是所有南貨入京的必經之地。
漕運司的指揮使，姓王，是皇後娘娘的遠房表親。
而德妃，與皇後素來不睦。
這根本不是什麼“以次充好”。
這分明是後宮爭鬥，延伸到了前朝的生意場上。
王指揮使，是在借機向德妃發難。
而裴家的這批貨，隻是被殃及的池魚。
我聽到樓下，裴時硯的聲音響起，依舊是冰冷而平穩。
“王指揮使想要什麼？”
林管家道：“他暗示，需要這個數。”
我猜，那一定是個不小的數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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