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是我們之間無聲的默契。
馬車裡，比上一次更加安靜。
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無形的壓力。
“到了那裡。”
他忽然開口，打破了沉默。
“少說話，多微笑。”
“不要給我丟人。”
還是那樣命令式的語氣。
“是。”
我低聲應道。
他似乎懶得再多說一個字，閉上眼，開始假寐。
我卻無法讓自己放鬆下來。
我的手，在寬大的衣袖裡，緊緊地攥著。
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。
我不知道等待我的是什麼。
是鄙夷，是嘲諷，還是更惡毒的羞辱。
京城的權貴圈，最是拜高踩低。
我一個來曆不明，搶了表姐姻緣的孤女，在他們眼中，不過是一個天大的笑話。
裴時硯可以不在乎。
因為他有不在乎的資本。
而我，卻必須獨自承受那些如刀子般的目光。
馬車停下。
“公子，夫人，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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車外傳來小廝的聲音。
裴時硯睜開眼，那雙寒潭般的眸子，清明一片，毫無睡意。
他率先下了車。
然後，他回過身，朝我伸出了一隻手。
骨節分明，修長有力。
我愣住了。
這是他第一次，對我做出如此“親密”的舉動。
我遲疑了片刻，還是將我微涼的手，輕輕搭在了他的掌心。
他的手很暖。
乾燥而有力。
那溫度，透過皮膚，似乎傳來了奇異的電流。
他將我扶下馬車，卻沒有立刻鬆開。
他就那樣，自然而然地，牽著我的手，走向那座燈火輝煌的宮殿。
我跟在他的身側，半步之遙。
高高的宮牆，在夜色中像一頭沉默的巨獸。
無數的目光，從四麵八方投射而來。
有好奇，有探究，有不屑，也有赤裸裸的嫉妒。
我能感覺到，牽著我的那隻手，微微用了一下力。
像是一種無聲的警告。
也像是一種……無言的支撐。
我挺直了脊背。
臉上，掛上了我練習了無數次的，最得體的微笑。
溫年。
你已經不是那個在侯府裡任人欺淩的孤女了。
從今天起，你是裴夫人。
無論前路是刀山還是火海，你都隻能走下去。
08
德妃的生辰宴，設在水月宮。
殿內金碧輝煌，暖香浮動。
宮娥們如同穿花的蝴蝶，端著美酒佳肴，悄無聲息地來回穿梭。
絲竹管弦之聲，不絕於耳。
我和裴時硯走進去的時候，殿內的喧鬨，有了一瞬間的停滯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齊刷刷地落在了我們身上。
或者說，是落在了我的身上。
裴時硯是宮宴的常客。
而我，是那張第一次出現的新麵孔。
他目不斜視，牽著我走到了屬於他的席位。
那位置很靠前，僅次於幾位皇子與重臣。
足以見得，他在皇帝心中的分量。
“裴公子來了。”
鄰座的一位中年官員笑著打招呼。
“這位想必就是裴夫人了，果然是國色天香，與裴公子真是郎才女貌，天作之合。”
這番話，說得滴水不漏。
可我能看見他眼底一閃而過的輕蔑。
裴時硯隻是淡淡地點了點頭，算是回應。
他鬆開了我的手，自顧自地坐下。
我學著他的樣子，安靜地在他身邊落座。
他不再理我，開始與身旁的人低聲交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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