宮裡獨有的，那種龍涎香和權力的味道。
混合著他自身的檀香，形成一種極具壓迫感的氣息。
“你，一夜沒睡？”
他開口，聲音有些沙啞。
我點了點頭。
“你……還好嗎？”
我問，聲音乾澀。
“死不了。”
他淡淡地回答。
走到我昨夜坐過的書案前，目光落在了硯台裡，那已經半乾的墨跡上。
“你寫了什麼？”
他問。
我的心，猛地一跳。
“林管家，已經送出去了。”
我隻能如此回答。
他沒有追問。
隻是轉過身，走到窗邊，看著外麵，那漸漸明亮起來的天色。
“在宮裡，我和陛下，下了一夜的棋。”
他緩緩開口，像是在對我，又像是在自言自語。
“棋盤上，沒有黑子，也沒有白子。”
“隻有，我和他。”
“他說，國庫空虛，百姓困苦，而我裴家，富甲天下。”
“他問我，這財，是取之於民，還是，取之於君。”
他的話，很平靜。
可我卻能聽出其中，蘊含的驚心動魄的殺機。
這是一個誅心的問題。
答錯了任何一個字，都是萬劫不複。
“你怎麼說？”
我屏住呼吸。
“我說，裴家之財，既不取於民，也不取於君。”
“而是取之於，大周萬裡山河的，商路流通。”
“是家父，和我，兩代人，用無數心血和性命，一步步走出來的。”
“陛下說，說得很好。”
“那從今日起，這商路，便歸於朝廷吧。”
我的心，沉了下去。
果然。
皇帝，是要收回一切。
“我告訴陛下，商路，給朝廷，可以。”
“但這條路，錯綜複雜，如同人體經脈，牽一發而動全身。”
“朝廷要的，若是這條路的命，隻需一道聖旨，裴家，萬死不辭。”
“可朝廷若要的，是這條路能日進鬥金，長盛不衰，那便需要一個，最懂它的人，來為陛下，執掌它。”
我看著他的側臉。
晨光，勾勒出他冷硬的輪廓。
我的手心，已經全是冷汗。
他和我，竟然想到了同一個地方。
“陛下問我，該如何執掌。”
“我便向陛下，獻了一策。”
他頓了頓，轉過頭，目光灼灼地看著我。
“我稱之為，‘官督商辦，利歸國庫’之策。”
我的呼吸，徹底停滯了。
一模一樣。
我的策論，我的心血，我的豪賭。
竟然，與他的想法，不謀而合。
這世上，怎麼會有如此巧合之事？
仿佛我們，是同一個人。
仿佛我腦子裡想的，就是他心裡謀劃的。
“你……”
我張了張嘴，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他看著我震驚的樣子，眼神裡，第一次，出現了我能看懂的情緒。
那是一種，混雜了欣賞，驚歎，與不可思議的……激蕩。
“早朝之上，陳禦史，呈上了一份奏疏。”
他繼續說道，聲音裡，帶上了微不可察的波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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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份奏疏的內容，與我的獻策，一般無二。”
“甚至，比我想的，更周全，更詳儘。”
“陛下看後，龍顏大悅。”
“他說，朕不但有一個會賺錢的錢袋子，還有一個，能為朕分憂的，女諸葛。”
他一步一步，走到我的麵前。
低下頭，深深地看著我。
我們的距離，很近。
近到，我能清晰地看到，他漆黑的瞳孔裡，映出的，我小小的，蒼白的倒影。
“溫年。”
他伸出手，輕輕地，碰了一下我的臉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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