鹽價的製定，鹽稅的收取，都由朝廷派駐的官員監督。
但具體的生產，運輸，銷售，依舊由裴家來做。
如此一來，鹽政這塊最大的肥肉，名義上，已經歸入國庫。
皇帝，有了麵子。
而裴家，則保住了裡子。
我們失去了部分利潤，卻換來了最寶貴的，官方的護身符。
我們不再是皇帝眼裡的肥羊。
而是他手中，最會下金蛋的母雞。
他不但不會殺我們，還會傾儘全力地，保護我們。
這，就是破局的關鍵。
當然，這隻是一個框架。
裡麵的每一個細節，都需要精密的設計。
如何分利，如何監管，如何防止官員腐敗，如何保證商路通暢。
我將我這一個多月來，從藏書樓裡學到的所有知識，都傾注在了筆端。
從兩淮的鹽場，到西南的井鹽。
從北境的邊貿，到南海的船運。
我將整個裴家的商業版圖，與大周的行政體係，進行了一次前所未有的大重組。
我寫得很快，思維卻無比清晰。
那些曾經枯燥的數字和地名，此刻都成了我手中的兵卒。
被我調遣，布陣。
天，已經蒙蒙亮。
窗外的天空，泛起了一片魚肚白。
我終於寫完了最後一個字。
放下筆，我隻覺得全身的力氣，都被抽空了。
整整一夜未眠，我的頭，針紮一樣地疼。
但我看著眼前那數千字的策論，心中卻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滿足感。
這，是我交出的答卷。
也是我壓上的，我和裴時硯的全部身家性命。
“林管家。”
我喚了一聲。
一直守在樓下的林管家，立刻走了上來。
他看到我蒼白的臉色，和眼中的血絲，眼神裡滿是擔憂。
“夫人。”
“將這份東西，立刻送出去。”
我將那份還帶著墨香的策論，交到他的手上。
“想儘一切辦法，務必在早朝之前，送到禦史大夫，陳大人的手上。”
陳禦史，就是那晚宮宴上，陳婉兒的父親。
他是個清流，也是個聰明人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在漕運改革上，欠了裴時硯一個天大的人情。
由他，在朝堂上，將這份策論呈給皇帝。
是唯一的，也是最穩妥的機會。
林管家接過那份策論，隻掃了一眼標題，瞳孔便猛地一縮。
他抬起頭，用一種近乎於震驚的目光看著我。
他什麼都沒問。
隻是鄭重地，將那份策論，小心翼翼地放入懷中。
然後，對我深深一揖。
“夫人，保重。”
他轉身，快步離去。
那背影，帶著一種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決絕。
我知道，他和我一樣，都在賭。
藏書樓裡，又隻剩下了我一個人。
我走到窗邊，推開了窗。
清晨微涼的風，吹了進來。
吹散了滿室的墨香，也吹得我一陣陣發暈。
我扶著窗框，望著東方，那輪即將噴薄而出的紅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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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事已儘。
接下來，便隻能，聽天命了。
就在這時。
府門的方向，傳來了一陣騷動。
緊接著，是那扇緊閉了一夜的，沉重的黑漆大門，被人從外麵，緩緩推開的聲音。
“吱呀——”
那聲音，漫長而刺耳。
像是一道判決。
我的心，瞬間提到了嗓子眼。
我死死地盯著門口。
一輛宮中製式的馬車，緩緩駛了進來。
後麵，跟著一隊神情冷峻的禁軍。
我的手，冰涼。
是……來抄家的嗎？
馬車的簾子，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，掀開了。
一個熟悉的身影，從車上，走了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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