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天回來這麼早？”
“嗯。”
硬邦邦的。
她瞥了他一眼。下頜線繃著，眼睛盯著電視——電視根本沒開，他盯著一塊黑屏。
她知道了。
今天中午花園裡那幾分鐘。大院就這麼大，要麼他自己看見了，要麼有人跟他提了。
她麵上沒露。走進臥室換了件睡衣出來，窩進沙發另一頭，把筆記本電腦擱在腿上，打開文件夾繼續整理材料。
裴琛坐在兩米之外。
空調嗡嗡地吹。
她打字。他喝水。誰也不吭聲。
五分鐘過去了。
書房門忽然被推開——他什麼時候進去的她沒注意——又被重帶上。
砰。
門框震了一下，牆上那幅小畫歪了。
她抬了下眼皮。
又低下去了。
這男人什麼都好，就是愛鬨小脾氣。
她可不是慣孩子的家長。
繼續打字。
書房裡傳來翻東西的聲響，抽屜開了關，關了開，動靜大得像在找什麼丟了的炸彈。
她盯著屏幕上那份第四季度乾部輪崗方案，逐字逐句地改。
二十分鐘過去了。
動靜停了。
又過了十分鐘。
書房門開了。
腳步聲從走廊往客廳來。
裴琛端著杯子出來，走到飲水機前接了杯水。餘光往沙發方向撇了一下。
她沒抬頭。
他端著杯子站在那兒。
乾咳了一聲。
又咳了一聲。
她翻了一頁文件。
他把杯子重擱在茶幾上，水濺出來幾滴落在玻璃麵上。雙手環在胸前，下巴微抬，居高臨下地盯著窩在沙發裡的那個人。
“薑逾白。”
“嗯。”她連頭都沒抬。
他的胸腔起伏了一下。
“你到底愛不愛我？”
她的手指停在鍵盤上。
抬頭看了他一眼。
人站在茶幾旁邊，一米八幾的個子，穿著家居服，頭發沒打理過耷拉在額前，表情介於暴怒和委屈之間，像一隻被主人冷落了整晚的大型犬，炸毛了又不敢咬人。
她把電腦合上擱在一邊，靠進沙發裡。
“別無理取鬨。”
這幾個字落下去的瞬間，裴琛的表情裂了。
他這輩子大概沒被人說過“無理取鬨”。
從小到大，他是最理性的那個。思維縝密、邏輯清晰、情緒穩定。所有認識他的人都這麼評價。
可現在——他站在自己家的客廳裡，因為她中午和另一個男人在花園裡握了一下手、笑了幾秒鐘，像個十七八歲的毛頭小子一樣摔門、製造噪音、乾咳引注意。
全部落空。
她甚至沒看他一眼。
裴琛轉過身走了兩步，又折回來。
“我問你話。”
“我聽見了。”
“那你回答。”
她抬起眼。
“裴琛，我跟林知許說了不到兩分鐘的話，握了個手，說了句再見。你監控我？”
“誰監控你了。”
“那你鬨什麼？”
“我沒鬨。”
“你沒鬨你摔門？”
他的喉結滾了一下。
嘴唇動了動，沒說出話。
她盯著他那張臉。燈光底下，下頜線繃得能彈鋼珠，眉心那道豎紋深得像刀豁的。但眼睛裡——
她認得那種眼神。
她的心軟了一截。
但沒表現出來。
“過來坐。”
他沒動。
“裴琛。坐。”
他僵了兩秒，走過來，在沙發另一頭坐下。隔著半米，脊背挺得筆直，跟在開會似的。
她把腿蜷起來，側過身看著他。
“今天碰見了，我說句祝他事業順利，怎麼了？”
他不說話。
“你要是連這個都容不下，那咱倆沒法過了。”
這句話砸下去，他的手指猛地攥緊了沙發扶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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