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章
吃醋
年底了。
組織部的燈就沒在十點前滅過。
考核彙總、乾部述職報告、基層黨建台賬、領導班子民主測評……材料堆得跟小山似的，方岩在辦公室裡走路都得側著身。
薑逾白伏在工位上，紅筆和鉛筆輪著換，手邊的咖啡涼了熱，熱了又涼。
去年這時候，她剛到組織部，兩個人還在那兒你進我退的拉扯。
現在呢。
昨晚她趴在沙發上改材料改到十一點，裴琛靠在另一頭看文件，兩個人的腳在毯子底下交疊著。她寫完最後一行抬頭，發現他已經摘了眼鏡揉眉心。
“眼睛疼就別看了。”
“最後兩頁。”
她伸腳踹了他大腿一下。“明天看。”
他把文件夾合上，摘下眼鏡擱在茶幾上，偏過頭看她。
“你也別熬了。”
“行，一起睡。”
就這麼簡單。
日子過到骨頭縫兒裡了，連吵架都懶得吵，因為第二天早上還得一起趕著出門。
——
要說大院最近最大的新聞，不是年終考核，是一個人。
院裡空降了個小科員。
檔案室的。
姓沈，叫沈知意。二十二歲，剛畢業，分到清屏SW大院。
人長得漂亮。與薑逾白那種清冷的漂亮不同，是張揚的、明媚的、走到哪兒都帶著一股子生機勃勃的那種。說話嗓門不小，笑起來露八顆牙，見誰都自來熟。
按理說，一個檔案室的小科員，掀不起什麼浪。
但架不住這姑娘有背景。
“聽說她爸是省政協的。”
“哪個沈？”
“沈副主席那個沈。”
“謔。”
茶水間的聲音壓得很低，但傳得很快。
“那怎麼來清屏了？省廳不好待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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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誰知道呢。不過我聽說，跟裴書記有關係。”
“什麼關係？”
“青梅竹馬吧。兩家老爺子以前是戰友。”
“真的假的？”
“你看她在檔案室，裴書記在五樓，八竿子打不著的關係，連政治紀律都挑不出毛病。要不是家裡安排過來的，誰信？”
——
薑逾白第一次見沈知意，是在食堂。
方岩拍她肩膀：“小薑，科裡新來個借調的，檔案室的，你帶一帶。”
“借調到咱們這兒？”
“幫忙整理年終材料，人手緊嘛。你帶她熟悉一下流程。”
她端著餐盤回座位的時候，對麵已經坐了一個姑娘。
圓臉，眼睛亮，馬尾紮得高高的，笑起來嘴角有個小梨渦。穿了件鵝黃色的針織開衫，在一堆黑灰白裡顯眼得要命。
“薑姐！”沈知意站起來，熱情得像她們認識了十年。“我沈知意，叫我小沈就行，以後跟您學習！”
“坐吧。”
兩個人一起吃飯。沈知意話多，筷子一邊夾菜一邊聊，從食堂的紅燒肉太鹹聊到宿舍的熱水器不好使，中間無縫切換了三個話題。
薑逾白聽著，偶爾應一兩句。能聊。不討厭。
直到沈知意嚼著雞腿，忽然冒了一句。
“薑姐，你見過裴書記嗎？私底下那種。”
薑逾白夾菜的筷子沒停。
“開會見過。”
“他小時候可好玩了。”沈知意把骨頭吐在盤子裡，擦了擦手。“我爸跟他爸是老交情，我小時候過年去裴家拜年，裴琛哥都不愛搭理人，端著個小板凳坐牆角看書，誰跟他說話他都拿鼻孔對人。”
她頓了一下。
“裴琛哥”。
“後來他上高中就更沒什麼交集了，反正他那個人嘛，你們都知道的，跟誰都隔著層玻璃。”沈知意笑了笑，“不過我媽老念叨，說裴家的小琛長大了肯定出息。嘿，還真讓她說中了。”
旁邊幾個同事豎著耳朵聽，眼神飄來飄去。
薑逾白把最後一口米飯送進嘴裡。
“吃完了。先回去了。”
她端著盤子起身，走到餐盤回收處的時候，手指在盤子邊緣捏得發白。
裴琛哥。
小時候過年去拜年。
老交情。
她把餐盤擱進回收窗口，轉身走了。
回工位的路上，走廊裡兩個行政口的人擦肩而過，聲音飄進耳朵。
“……沈副主席的閨女，衝著裴書記來的，板上釘釘的事……”
她加快了腳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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