薑逾白站起來，走到門口時，女人忽然說了一句：“薑同誌，我們下午也問了林知許同誌。”
她停住，沒回頭。
“他對你的評價很高。”女人的聲音很輕，“說你工作努力，為人正直。”
薑逾白握著門把手的指收緊了一下。
走出會議室，走廊空無一人。她靠在牆上，仰頭，盯著天花板上那盞日光燈。燈管嗡嗡地響，白光照得眼睛發澀。
——下午三點半，她在樓梯間碰到了林知許。
他剛從五樓下來，臉色很白，眼底有淡的青。看見她，腳步頓了一下。
“逾白。”他叫她，嗓子啞得厲害。
她站在樓梯拐角，陽光從窗戶斜照進來，切出明暗的分界線。他站在暗裡，她站在光裡。
“他們問我了。”林知許說，“問咱們是不是交往過。”
“你怎麼說的？”
“是。分手原因，性格不合。”
“然後呢？”
林知許看著她，眼神很疲憊。“他們問，在交往過程中，是否發現你和裴書記有異常來往。”
薑逾白的呼吸輕了。
“我說沒有。”林知許的聲音很穩，“就是正常工作往來。逾白很努力，材料做得好，領導多看兩眼很正常。”
“他們又問，分手後你有沒有和裴書記私下接觸。”林知許往前走了一步，站到光裡。他的臉色更白了，嘴唇乾裂。“我說沒有。薑逾白這個人，我了解。她不會。”
樓梯間的灰塵在光柱裡浮動。很安靜。隻有空調出風口細微的呼呼聲。
“林知許。”她開口，聲音很輕，“謝謝你。”
他笑了下，嘴角扯出一個很淡的弧度。“不用謝。本來就是實話。”
停了兩秒，他看著她。
“逾白。”他的聲音壓低了，“後麵如果還有什麼需要我配合的，你說一聲，什麼都可以。”
她看著他。他的表達很克製，但她聽得出那句話底下壓著什麼。
“知許。你已經幫了我很多了。”
林知許點了點頭，很慢。
“好。”他說，“那我先走了。”
他轉身下樓，腳步聲一級一級地遠去。走到拐角時，他停了一下，沒回頭。
“薑逾白。”他的聲音從下麵傳上來，悶悶的，“保重。”
然後他繼續走了。
她站在原地，看著樓梯間空蕩蕩的轉彎處。陽光移了一寸，光斑落在她的鞋尖上。
——晚上八點。
薑逾白坐在客廳沙發上，手裡捧著一杯水，涼了也沒喝。手機屏幕暗著，沒有消息。裴琛沒發任何消息。沒有說幾點回來，也沒有說晚上不回來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。牆上的掛鐘滴答滴答。
九點。十點。十一點。
十一點二十三分，門外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。
門開了。裴琛站在玄關，背對著她換鞋。肩膀線條繃得很緊。公文包被他隨手放在鞋櫃上，發出沉悶的一聲。
他轉過身。
客廳的燈光落在他臉上——眼窩深陷，眼底密布紅血絲，嘴唇乾得起皮。
薑逾白站起來。
兩個人隔著三米的距離對視。誰都沒動。
“結束了。”裴琛開口，嗓音又澀又啞，“他們不會再找你了。”
她走過去。一步，兩步，三步。走到他麵前，抬手抱住他。
他的身體僵了一下，然後整個人沉下來，重量壓在她身上。手臂環過來，箍得很緊，臉埋在她頸窩裡。呼吸又重又亂，熱氣噴在她的皮膚上。
“他們怎麼說？”她的聲音悶在他肩膀裡。
裴琛沒立刻回答。過了很久，他才開口，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。
“沒抓到實質證據。”
“最後和應急安全事件連起來，給了一個警告。”他說，“計入檔案。六個月晉升受限。”
警告。計入檔案。六個月。
她鬆開手，退開半步，仰頭看他。
“沒事。”他打斷她要說的話，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，“不影響後續晉升。隻是六個月而已。”
他說得輕描淡寫。但她看見他眼底那層沉鬱——比任何時候都厚，都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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