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章
談話
紀委的人第二天一早就來了。
比審計組更早。七點四十五分，薑逾白剛在工位上坐下，還沒來得及打開電腦，內線電話就響了。
方岩接的，聽了兩句，臉色唰地白了，轉頭看她。
她心裡咯噔一下。
“薑逾白同誌，請到五樓小會議室。”
她站起來，把手機留在桌上。經過方岩身邊時，聽見他極小的聲音：“撐住。”
走廊很安靜。這個時間點大部分人還沒到，日光燈管發出細微的電流聲。她走到五樓，小會議室的門半開著，裡麵坐著兩個人——一個四十出頭的男人，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。兩人麵前都攤著筆記本，桌上放著錄音筆。
男人抬眼看她，笑了下：“薑同誌，坐。”
她拉開椅子坐下。背挺得很直，手放在膝蓋上。
“別緊張。”男人說，“就是例行了解情況。你去年入職的對吧？”
“是。”
“組織部主要負責材料和台賬？”
“是。”
“工作這段時間，感覺怎麼樣？和同事們相處得還好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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問題很常規。常規得讓人不安。
薑逾白回答得平穩：“都挺好的。科長和同事都很照顧我。”
女人開口了，聲音溫和：“那裴書記呢？你覺得他是個什麼樣的領導？”
薑逾白的指尖在褲縫上輕輕擦了一下。
“裴書記工作要求很嚴格，對我們材料把關很細。”
“具體怎麼嚴格？能舉個例子嗎？”
她停了兩秒。“有一次我交的簡報裡有個數據用詞不準確，他直接把整份打回來重寫。後來我才知道，那個數據在另一個文件裡有佐證，但我沒交叉核對。”
這是事實。很早以前的事了。那時候他們還沒在一起。
男人點頭，在本子上記了一筆。
“那工作之外呢？比如私下裡，你和裴書記接觸多嗎？”
“不多。”她說，“我入職時間短，級別也低，除了送材料基本沒交集。”
“一次都沒有？比如在食堂碰見，在走廊碰到，或者加班的時候遇見？”
“有。”她選擇承認最無害的部分，“加班的時候偶爾會在走廊碰到。裴書記加班很多。”
女人笑了笑：“你們會聊天嗎？”
“不會。”她說，“碰到就點個頭。他是領導，不太合適主動搭話。”
“不太合適？”男人捕捉到這個詞，“是覺得不妥，還是裴書記給你的感覺是不希望被打擾？”
薑逾白看著他。男人的眼神很平靜，但平靜底下藏著東西——那種不動聲色的、受過專業訓練的注視。
“都有。該有的分寸感，我懂。”
記錄聲沙地響。過了大概十分鐘，女人放下筆，抬頭看她。
“薑同誌，我們今天來，主要是了解一些情況。可能問題會比較直接，你別往心裡去。”
她點頭。
“你入職前，和裴書記認識嗎？”
“不認識。”
“確定不認識？通過共同的朋友或者社交場合見過？”
“沒有。”她說。”
男人嗯了一聲，沒繼續追問。但他本子上記了一筆。
——問詢持續了一個小時。
問題從工作慢慢轉向私人領域：她的社交圈，她的感情狀況，她對清屏市年輕乾部的看法。
薑逾白回答得滴水不漏。該說的說，不該說的一個字不漏。有些問題她故意停頓兩秒再答，讓對方覺得她在認真思考，而不是背誦提前準備好的答案。
十點鐘，她從小會議室出來。
走廊裡已經有人了，幾個同事看見她從五樓下來，眼神躲閃了一下，又裝作沒看見。
她回到工位，方岩湊過來，壓著聲音：“怎麼樣？”
“沒事。例行問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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