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章
照片
雨下大了。
薑逾白站在窗邊，看見三輛黑色的車停在SW大院門口，車頂蒙著一層濕漉漉的水光。
雨刮器左右擺動，像某種無聲的倒計時。
她收回目光，重新看向電腦屏幕上的文件。
九點零五分。裴琛已經進去二十分鐘了。
內線電話響了。方岩接起來，聽了幾秒，臉色一變。“小薑，有人找你，現在。三號小會議室。”
她合上筆記本，站起來。
走廊裡安靜得詭異。平時這個時間，保潔阿姨的拖把聲、隔壁辦公室的打印機聲、走廊儘頭飲水機的咕嚕聲，全沒了。
推開三號小會議室的門。
裡麵已經坐了三個人。兩男一女，都穿著深灰色的夾克，桌上攤著文件夾和平板電腦。
上次約談她的那個戴黑框眼鏡的年輕男人坐在中間。看見她進來，點了點頭。“薑逾白同誌，請坐。”
“上次你提供的材料，我們核對過了。”年輕男人翻開文件夾，目光落在她臉上，“大部分清晰準確。但有幾個問題，需要再確認一下。”
“您問。”
“八月到十月，你經手的基層減負專項材料，一共十七份。”他手指點在平板上，“其中第十一份，關於'清理規範村級組織掛牌事項'的報告，你在初稿上做過修改，把一個數據從'百分之七十八'改成了'百分之八十五'。”
“能解釋一下嗎？這個數據的依據是什麼？”
“原稿數據來自三個試點鄉鎮的彙總，我核對了原始台賬，發現青山鄉漏報了兩個村的進度。補全後，完成率應該是百分之八十五。初稿的數據有誤。”
“誰讓你改的？”
“沒人讓我改。我是校對人員，發現錯誤有責任修正。”
年輕男人看了她兩秒。轉頭對旁邊的人說了句什麼。那個一直沒開口的中年男人抬起頭，目光銳利。
“薑同誌，我們查了青山鄉的原始台賬。”中年男人開口，聲音沉，“那兩個村的材料，是你去核對的？”
“是。”
“八月十九號，你請了一天假。”
薑逾白握筆的手停住了。
“那天我母親身體不舒服，我回了趟家。”她的聲音穩，但手心開始出汗，“請假條在人事科有備案，您可以去查。”
“我們知道。”中年男人從文件夾裡抽出一張紙，推到她麵前，“這是青山鄉副鄉長李建國的談話記錄。他說，八月十九號下午，你打過一個電話給他，問他兩個村的掛牌清理進度。”
會議室裡沒人說話。
薑逾白盯著那張紙。白紙黑字，打印體。最下麵有李建國的手寫簽名和指印。
“是。我打電話核實數據。”她聽見自己的聲音，乾巴巴的。
“李建國說，你打電話時，語氣很急，問他為什麼進度比其他村慢了將近十個百分點。”中年男人盯著她，“他還說，你當時問了一句——'這數據報上去，裴書記要看的'。”
三個人的目光同時落在她身上。
年輕男人推了推眼鏡。“薑同誌，你作為一個科員，在核對數據時，提到了SW書記的名字。這不符合流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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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的意思是，材料最終要呈報市委領導審閱，數據準確性很重要。”薑逾白的指甲掐進掌心，“我沒有暗示任何其他意思。”
“但李建國理解為，你在用裴書記的名字施壓。”中年男人靠回椅背，“讓他'配合'修改數據。”
“我沒有。”
“那你怎麼解釋，為什麼偏偏是青山鄉的數據被'修正'了，而其他鄉鎮的數據，你一眼都沒多看？”
薑逾白張了張嘴。
腦子裡閃過八月十九號的那個下午。她給李建國打電話時，旁邊沒有人。她隻是按照校對流程，逐個核實異常數據。青山鄉的完成率確實低得反常，她追問一句，很正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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