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
白月光來了
那件被扔在地上的真絲襯衫像是某種死去的生物，癱軟在腳邊。桑晚凝沒再看它一眼，轉身拉開衣櫃。
指尖在一排排高定禮服中劃過，最終停在一件墨綠色的絲絨長裙上。不是他剛才挑的乖順白裙，也不是那種用來取悅男人的豔俗款式。這顏色沉鬱，像苔蘚，像深海，帶著一股子不易察覺的冷硬。
穿上，拉鏈拉到頂。鏡子裡的人臉色依舊蒼白，但眼神變了。剛才那一瞬間的失控和恐懼被她強行壓回了骨髓深處。
江卻邪說她是玫瑰。
那就要有玫瑰的樣子，不僅要開，還要紮人。
十分鐘，一分不多，一分不少。
桑晚凝走出臥室。客廳的大燈沒開，隻留了一盞落地燈，光線昏黃曖昧。江卻邪坐在那張意式真皮沙發上，長腿交疊，手裡並沒有煙，隻是那隻鋼質打火機在他指間翻轉，蓋子開合，卻始終沒有點火。
“噠。”
“噠。”
單調的金屬撞擊聲，在這個幾百平的大平層裡顯得格外空曠。
聽到腳步聲，他手上的動作沒停，甚至沒抬頭，目光依舊落在前方那台並沒有聲音的壁掛電視上。屏幕裡正播放著晚間財經新聞，紅紅綠綠的K線圖在他瞳孔裡映出一片詭異的光。
“走吧。”桑晚凝拿過手包，語氣平得像一潭死水。
江卻邪終於停下了手裡的動作。他側過頭，目光在她身上那條墨綠長裙上停留了兩秒。沒挑刺，也沒誇讚，隻是喉嚨裡溢出一聲不明意味的輕哼，隨後站起身。
那種壓迫感隨著他的起身再次逼近。
就在桑晚凝以為這場窒息的沉默會一直持續到車上時，手包裡的手機突兀地響了。
在這死寂的空間裡，鈴聲尖銳得像是指甲劃過玻璃。
桑晚凝心跳漏了一拍。這個號碼隻有極少數人知道，她在港島幾乎沒有社交。
她拿出手機，屏幕上跳動的是一串陌生的本地號碼。
江卻邪正在整理袖口，聞聲動作微頓，那雙狹長的眸子輕飄飄地掃了過來，帶著審視。
桑晚凝穩住心神，按下接聽鍵，並沒有立刻說話。
“晚凝？”
聽筒裡傳來的聲音，讓桑晚凝握著手機的手指猛地收緊，指節瞬間泛白。
那聲音太熟悉了。清潤，溫和，帶著一種獨有的、讓人心安的質感。像是京城三月的風，吹開了什刹海剛剛解凍的冰麵。
是蕭景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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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個在桑家那個令人窒息的豪門泥潭裡，唯一曾給予過她善意，被她藏在少女心事最底層的名字。
“是我，景珩。”
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，酸澀和委屈瞬間湧上鼻腔。桑晚凝下意識地屏住呼吸，眼眶發熱。在這個充滿算計、暴力和瘋狂的港島，在這個被江卻邪稱作“花園”的牢籠裡，蕭景珩的聲音代表著另一個世界——那個光明的、正常的、講道理的世界。
“景珩哥？”
這兩個字脫口而出時，桑晚凝才意識到自己的聲音在抖。那是未經偽裝的、最真實的脆弱。
不是麵對江卻邪時那種帶刺的防備，也不是周旋於名利場時的虛與委蛇。
“你怎麼……”她甚至忘了組織語言。
電話那頭，蕭景珩的聲音依舊平穩，帶著撫慰人心的力量：“景辰回京後跟我提了你的事，我很擔心。正好這幾天集團在港島有個並購案，我過來處理，順便……還想再見一見你。”
他頓了頓，語氣裡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：“你現在方便嗎？住在哪裡？安全嗎？”
安全嗎？
這三個字像是一把錘子，敲碎了桑晚凝強撐的冷靜。
她下意識地抬眼。
江卻邪不知何時已經轉過身，正對著她。他背光而立，臉上的表情晦暗不明，隻有那雙眼睛，像是在夜色裡潛伏的獸，幽幽地盯著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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