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
蕭景珩，你拿什麼跟我爭？
那隻土黃色的牛皮紙袋就被扔在床頭櫃上，像塊尚未冷卻的烙鐵，隔著半米的空氣都在散發熱度。
桑晚凝盯著它看了很久。
窗外的雨勢沒停，把半山別墅裹在一層濕冷的霧氣裡。房間裡隻開了一盞落地燈，光線昏暗，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，投在牆上，像個形狀怪異的鬼魅。
照片的一角從紙袋口露出來。那是趙主管摟著那個年輕女人的抓拍，臉上帶著那種令人作嘔的、暴發戶式的得意。
隻要把這些東西拍在那個唯唯諾諾的中年男人麵前，就能撕開一道口子，拿到她想要的真相。
這太容易了。
容易得讓人心裡發慌。
桑晚凝閉上眼，腦海裡不受控製地浮現出白天在福利院的那一幕。蕭景珩站在陽光下，白襯衫一塵不染，彎腰給孩子遞糖果。那雙手乾淨修長，適合彈鋼琴，適合簽字，唯獨不適合去翻垃圾桶。
如果今天拿著這份資料的是蕭景珩，他會怎麼做？
他大概會皺著眉，禮貌而克製地將資料交給廉政公署，或是走正規的法律程序起訴。他會告訴她：“晚凝，別急，正義也許會遲到，但絕不會缺席。”
正義。
桑晚凝在喉嚨裡無聲地滾過這兩個字，苦澀得像吞了一把黃連。
在這個弱肉強食的叢林裡，講規矩的人往往死得最早。蕭景珩能在陽光下活得體麵，是因為蕭家幾代人的積累早就替他鋪好了路，有人替他擋住了所有的陰溝和暗箭。
而她沒有。
她是桑家的一根刺，是隨時可以被拔掉丟棄的廢棋。
那股子從心底翻湧上來的寒意，比窗外的雨還要冷。桑晚凝猛地睜開眼，視線再次落在那份檔案上。這一次，她沒再躲閃。
江卻邪說得對。
她是想乾乾淨淨地被人玩死，還是滿身泥濘地爬出來，咬斷仇人的喉嚨？
不知過了多久，牆上的掛鐘發出一聲沉悶的低響。
三點。
桑晚凝站起身，動作有些僵硬。她在鏡子前停了一秒，看著裡麵那個麵色蒼白、眼神卻逐漸變得幽深的女人，伸手攏了攏有些淩亂的長發。
並沒有想象中的掙紮和痛苦。當決定做下的那一刻，心裡反而空蕩蕩的，隻有一種近乎麻木的冷靜。
那是野獸在捕獵前的蟄伏。
她抓起那個牛皮紙袋，推門走了出去。
別墅裡靜得嚇人。傭人們早就睡下了，隻有走廊的地燈發出幽幽的光。她赤著腳踩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，沒有發出一點聲音，像個遊魂。
路過樓梯口時，她往下看了一眼。
客廳沒開大燈。
原本以為江卻邪早就回房休息了，卻沒想到，那個男人還在。
他並沒有在做什麼正經事。沒看文件，也沒玩手機，甚至連那根從不離手的手杖都被扔在一邊。他整個人陷在寬大的真皮沙發裡，長腿隨意交疊，仰著頭，看著漆黑一片的天花板發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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茶幾上放著一杯早就沒了冰塊的威士忌，杯壁上掛著凝結的水珠。
他就那麼坐著，像是融化在了這漫無邊際的黑暗裡。
聽到樓梯上傳來的動靜，江卻邪並沒有回頭。他隻是極其緩慢地眨了一下眼，喉結動了動，聲音懶散沙啞，帶著幾分早已預料到的篤定。
“想通了？”
桑晚凝握緊了手裡的紙袋，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她一步步走下樓梯，直到站在他麵前，擋住了他看向天花板的視線。
“想通了。”
江卻邪終於舍得把目光移到她臉上。他沒戴眼鏡，那雙狹長的眸子在昏暗中顯得格外深邃，沒有任何情緒，隻有一種令人心悸的壓迫感。
“哦？”他挑了下眉，嘴角那抹譏諷的弧度若隱若現，“不覺得臟了？不覺得這是下三濫的手段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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