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
打雷的時候不能提供點人道主義安撫？
自那晚從廟街回來，半山別墅的空氣就不太對勁。
那種劍拔弩張的冷戰沒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黏糊糊、濕答答，讓人從腳底板往上竄涼氣，卻又忍不住想要沉溺其中的怪異氛圍。
界限感正在消失。
就像是兩塊原本涇渭分明的領地，中間那道鐵絲網被人悄無聲息地剪斷了。
早晨六點。
桑晚凝是被那種被猛獸盯上的直覺驚醒的。她猛地睜開眼，心臟在那一瞬間差點撞破胸腔。
江卻邪就坐在床邊的單人沙發上。
他沒穿那身總是顯得生人勿近的西裝，身上隻套了件灰色的家居T恤，手裡捏著一份還沒展開的財經報紙，長腿隨意交疊。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，像把刀一樣切在他臉上，一半明亮，一半陰沉。
見她醒了，他也沒動，視線甚至沒從報紙上移開，隻說了句：“醒了？”
桑晚凝抓緊了身上的被子，喉嚨發乾：“你有病？大清早坐這兒嚇人。”
“是你警惕性太低。”江卻邪翻了一頁報紙，紙張摩擦的聲音在寂靜的臥室裡顯得格外刺耳，“我要是想動手，你現在的屍體都涼透了。”
桑晚凝噎住。
這男人總有本事把本來挺驚悚的事說得理所當然。
她沒理他，掀開被子下床洗漱。路過他身邊時，江卻邪突然伸腳，擋住了她的去路。桑晚凝沒防備，差點絆倒，下一秒就被一隻滾燙的大手穩穩托住了手肘。
“走路不長眼？”他明明是始作俑者，語氣卻滿是嫌棄。
這種惡劣的小把戲，幼稚得不像個把控港島灰色地帶的大佬，倒像個為了引起注意而故意扯女生辮子的小學雞。
桑晚凝瞪他，他卻鬆開手，若無其事地重新拿起報紙，嘴角掛著那種讓人恨得牙癢癢的痞氣。
……
這種無處不在的入侵感，在傍晚達到了頂峰。
桑晚凝剛洗完澡，頭發還滴著水，正要在浴室裡找吹風機。門突然被人推開，江卻邪走了進來。
“出去。”桑晚凝下意識地護住胸口的浴袍。
江卻邪沒理會她的防備，視線在她滴水的發梢上停頓了兩秒，眉頭皺得死緊：“你就打算這麼濕著？等地毯長蘑菇？”
他手裡拿著一條乾燥的毛巾，不由分說地走過來，一把將她按在洗手台前的圓凳上。
“坐好。”
桑晚凝剛想站起來反抗，頭頂就被那條大毛巾罩住了。緊接著，男人的手隔著毛巾按了下來。
力道絕對算不上溫柔，甚至有點粗魯，像是在擦拭一件剛出土還沒洗乾淨的瓷器。他的手指修長有力，指腹隔著棉織物摩擦過她的頭皮，那種粗礪的觸感順著神經末梢一路往下傳，激起一陣細密的戰栗。
吹風機的聲音轟鳴起來。
熱風呼呼地吹著，江卻邪的手穿插在她半乾的發絲間。他身上那種混合著煙草和冷冽雪鬆的味道，被熱氣蒸騰開來，霸道地鑽進她的鼻腔，蓋過了原本清新的沐浴露香氣。
桑晚凝看著鏡子。
鏡子裡充滿了水汽，模糊不清。但她能看到身後那個高大的影子，他低著頭，神情專注得不像是在吹頭發，而是在拆卸什麼精密的炸彈引信。
“江卻邪。”她喊了一聲。
“閉嘴。”他沒停手，五指扣住她的後腦勺，調整了一個更方便的角度，“亂動什麼，再動把你頭發剃了。”
威脅的話，動作卻放輕了一些。
桑晚凝看著鏡子裡那雙隱在碎發後的眼睛，心裡那個名為理智的防波堤，正在被名為習慣的潮水一點點拍碎。
這不對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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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太危險了。
她在心裡給自己敲響警鐘。獵人喂養獵物，從來不是出於仁慈，而是為了某種更長遠的圖謀。可當那雙總是握槍拿刀的手，此刻正耐心地替她理順打結的發絲時，她發現自己竟然貪戀這點溫度。
……
入夜，變天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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