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
過了淮河，就是餿的
此時剛過九點，半山別墅的客廳沒開大燈，隻有幾盞落地燈散發著暖黃的光暈。
江卻邪回來的時候，帶進了一身濕冷的潮氣。
他看起來很狼狽。那件昂貴的黑色襯衫被扯掉了兩顆扣子，領口敞著，露出鎖骨下若隱若現的青紫淤痕。右手隨意地垂在身側，虎口處的繃帶滲著血，把白紗染成了刺目的暗紅。
桑晚凝正坐在沙發上發呆，聽見動靜剛要起身，卻見那男人徑直走了過來。
他沒說話，視線像探照燈一樣在茶幾上掃了一圈，最後定格在那兩樣東西上。
那盒還沒來得及收起來的“稻香村”棗花酥，和那本封麵泛黃的詩集。
空氣裡的溫度陡然降了好幾度。
江卻邪在那盒點心前停下。他身上那股濃重的血腥味混合著煙草氣，極具侵略性地蓋過了屋子裡原本的熏香。
他伸出沒受傷的左手，兩根手指捏起那個做工考究的紅木食盒。
“京城的玩意兒。”
他哼笑一聲，聲音很輕，聽不出情緒。
桑晚凝剛想開口解釋，就見他手腕一翻。
“咣當”一聲悶響。
那盒即使在京城都要排隊去買、承載著所謂“舊情”和“體麵”的點心，連著那個精美的紅木盒子，被他毫不猶豫地扔進了腳邊的垃圾桶。
動作流暢，甚至帶著幾分嫌棄，就像是在處理一袋發臭的生活垃圾。
“江卻邪！”桑晚凝眉頭皺了起來。
男人慢條斯理地從茶幾上的紙巾盒裡抽出一張紙，擦了擦剛碰過食盒的手指，眼皮都沒抬一下：“不新鮮。”
桑晚凝被氣笑了：“那是今天早班機剛落地的，哪裡不新鮮？”
“過了淮河，就是餿的。”
江卻邪把紙巾團成一團，精準地彈進垃圾桶，正砸在那個食盒上，“我不愛聞那股酸腐的文人味兒，倒胃口。”
這種指鹿為馬的本事，他認第二，沒人敢認第一。
處理完點心，他的目光落在那本詩集上。
桑晚凝下意識地伸手想去拿，卻被他搶先一步。
江卻邪翻開扉頁，掃了一眼那張沒署名的書簽，嘴角扯出一個極冷的弧度。
“十四行詩？”他合上書，隨手扔回桌上，發出啪的一聲脆響，“這種地攤上都能淘到的破爛，也值得你當個寶？”
沒等桑晚凝反駁，他轉身進了書房。
不到半分鐘，他手裡拎著一個紫檀木的匣子走了出來。
“砰”地一聲，匣子被重重拍在茶幾上，震得上麵的玻璃杯都跳了一下。
江卻邪打開鎖扣，裡麵是一整套保存完好的原版全集，每本扉頁上都有作者龍飛鳳舞的親筆簽名。甚至還有幾張未公開的手稿，被小心翼翼地封存在防塵袋裡。
這是幾年前蘇富比拍賣會上的一套孤品，當時的成交價足以在港島買一套小公寓。
“要看就看全套。”
他在那張單人沙發上坐下，長腿交疊，點了根煙，透過繚繞的青煙睨著她，“捧著個殘本在那兒傷春悲秋，丟的是我江某人的臉。”
這一套連消帶打，做得行雲流水。
無論是財力還是手段，甚至是在這種莫名其妙的攀比心上，他都用一種近乎蠻橫的方式，把蕭景珩那點溫潤如玉的心思碾得粉碎。
桑晚凝看著茶幾上那個價值連城的紫檀木匣子，又看了看垃圾桶裡的棗花酥，心裡那股無名火還沒燒起來，反倒先覺得荒唐。
這男人，在吃醋。
而且是用一種最原始、最幼稚，也最符合他土匪邏輯的方式。
“江卻邪。”桑晚凝靠回沙發背上，抱著手臂看他，“你幼不幼稚？跟一盒點心較什麼勁？”
江卻邪夾著煙的手頓在半空。
他緩緩轉過頭，漆黑的瞳仁裡翻湧著某種讓人心驚的情緒。
“幼稚？”
他突然掐滅了剛抽了兩口的煙，起身逼近。
桑晚凝本能地往後縮，卻已經退無可退。
陰影兜頭罩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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