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
吃點甜的，日子就不苦了
那場台風過境後，港島的天空藍得像被誰用洗潔精狠刷了一遍。
桑晚凝醒來時，身側的床鋪早已涼透。如果不是那股淡淡的雪鬆味還頑固地黏在枕頭上，昨晚那場雷雨夜裡的越界，幾乎像是一場沒什麼邏輯的夢。
她下樓時，別墅裡的菲傭正把早餐端上桌。
“江先生呢？”
“先生一早就出去了。”菲傭低眉順眼，“說是有一批貨在碼頭出了點岔子，得親自去盯著。”
桑晚凝點點頭，拉開椅子坐下。也是，這才是江卻邪的常態。他是活在刀尖上的，哪有閒工夫跟她玩什麼溫存戲碼。昨晚那個會把她按在懷裡擋雷聲的男人，大概隻是暴雨限定版。
喝完最後一口牛奶，手機在桌麵上震了兩下。
是個陌生的本地號碼。
接通後，那頭的聲音公式化且客氣：“桑小姐，我是蕭先生的助理，姓陳。有些東西，蕭先生托我轉交給您。”
桑晚凝握著手機的手指緊了緊。
“哪裡見？”
“中環置地廣場的COVA，我在二樓等您。”
……
從中環的高級寫字樓往下看，行人像是一群忙碌的螞蟻。這裡的冷氣開得很足，甚至有些凍人，空氣裡飄蕩著昂貴的咖啡豆香氣和那種屬於上流社會的矜持。
這和廟街那股嗆人的孜然味截然不同。
坐在桑晚凝對麵的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，西裝筆挺，金絲眼鏡，典型的精英做派。他並沒有多餘的寒暄，隻是將一個密封嚴實的牛皮紙檔案袋推到桑晚凝麵前。
“這是蕭先生讓您過目的。”
桑晚凝伸手接過。檔案袋沉甸甸的，封口處還沒拆。
她繞開細繩，抽出裡麵的文件。
第一頁是一張照片。照片裡的男人有些發福，穿著汗衫，正在一家茶餐廳門口摳牙。
李國棟。
那個當年經手了桑家私生子領養手續，也是目前唯一知道那個孩子下落的遠房親戚。桑晚凝來港島半個月，動用了不少路子，除了知道這人嗜賭成性外，連個鬼影都沒摸到。
可現在，這個人的全部信息，就在她手裡。
住址、日常活動軌跡、常去的賭場、甚至他在外包養的情婦的聯係方式，事無巨細，羅列得清清楚楚。
“蕭先生說，這是通過正規商業調查渠道拿到的。”陳助理推了推眼鏡，語氣平穩，“每一條信息都有據可查，您可以放心使用。這種手段乾淨，不會給您惹上任何法律麻煩，更不會留下要把柄捏在別人手裡的後患。”
桑晚凝翻閱文件的手頓住。
這話裡有話。
蕭景珩是在提醒她。江卻邪的路子雖然快，但那是帶血的，是要付出代價的。而他給的，是體麵，是安全，是不用在泥潭裡打滾就能拿到的結果。
“他有心了。”桑晚凝合上文件，指尖在牛皮紙上輕輕摩挲。
“還有這個。”
陳助理彎腰，從腳邊的紙袋裡取出一個紅木食盒，還有一本略顯陳舊的書。
食盒蓋子打開，裡麵整整齊齊碼著八塊棗花酥。
那是京城老字號“稻香村”的招牌，因為保質期短，很難帶出京。這點心做得精細，外皮酥得掉渣，內餡棗泥甜而不膩。
桑晚凝看著那幾塊點心，喉嚨有些發堵。
小時候她在桑家受了委屈，不敢哭，就躲在花園的假山後麵。蕭景珩每次都能找到她，也不說話，就遞給她一塊這種棗花酥。
他說：晚凝，吃點甜的，日子就不苦了。
那是她童年裡為數不多的光亮。
“這點心是先生特意讓人早班機帶過來的，還熱乎著。”陳助理觀察著她的神色，適時地補了一句，“先生說，怕您在港島吃不慣那些生冷的海鮮，壞了腸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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桑晚凝拿起一塊。
入口酥軟，棗泥的香氣在舌尖化開。是熟悉的味道，一點沒變。
可不知道為什麼，她腦子裡突然冒出來的，卻是那晚大排檔裡，那隻沾滿了蒜蓉和辣椒油的螃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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