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章
去找蕭景珩啊，他多乾淨！
桑晚凝的手指無意識地抓緊了床單，指節泛出慘白。
“二十三年前，”桑知韞的聲音壓得很低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陳年舊怨，“那時候桑家還不止在京城稱霸，你爺爺野心大，想把手伸到南邊來，做的就是遠洋航運。那時候維港最好的三個碼頭，有兩個姓桑。”
桑晚凝愣住。這段曆史，家裡從未有人提過。在她印象裡，父親對港島的厭惡幾乎是生理性的，甚至連帶著對母親那種莫名其妙的冷暴力，她一直以為是性格不合。
“然後呢？”她問。
“然後李家眼紅了。”桑知韞冷笑一聲，保養得宜的臉上露出一絲猙獰的恨意，“正經生意做不過，就開始玩陰的。貨物被扣、船隻離奇失火、水手罷工暴動……那一整年，桑家在港島賠進去的錢數以億計。但這都不是最致命的。”
桑知韞停頓了一下，目光沉沉地盯著桑晚凝：“最致命的是，李家設局，讓你父親簽了一份對賭協議，最後不僅吞了桑家在港島所有的資產，還讓你爺爺氣急攻心，不到半年就走了。你父親恨港島，恨這裡的人，甚至遷怒於你母親，根源都在這兒。這是血仇。”
房間裡安靜得可怕，連加濕器噴出水霧的細微聲響都變得刺耳。
桑晚凝隻覺得一股涼意順著脊椎骨往上爬。
李家是桑家的仇人。
而江卻邪，是李家養的狗，是李家手裡最鋒利的那把刀。
這幾天他喂的每一口粥，削的每一個蘋果，甚至那個在電梯裡替她擋刀的背影，此刻都在腦海裡扭曲變形。她以為自己找到了在這個陌生城市唯一的依靠，結果這依靠的根基，竟然是踩在桑家的枯骨上。
“晚凝，”桑知韞站起身，居高臨下地看著她，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長輩威壓，“姑姑知道你現在依賴他，甚至可能……對他動了那點不該有的心思。英雄救美這戲碼確實好用，但你是個生意人的女兒，得學會算賬。”
“他這把刀，今天能為了你捅別人，是因為他現在還不想殺你。等哪天李家那位老爺子一聲令下，或者利益籌碼夠了，你覺得他是會選你，還是選那個養了他十幾年的主子？”
桑晚凝張了張嘴，喉嚨裡卻像是堵了一團棉花，發不出聲音。
“好好想想。”桑知韞沒再多說，甚至沒等江卻邪回來，拎起手包徑直走了。
病房門關上的瞬間，那種令人窒息的寂靜重新籠罩下來。
桑晚凝靠在枕頭上，看著窗外維港的景色。陽光正好，海麵波光粼粼，可她隻覺得刺眼。
十分鐘後，門把手轉動。
江卻邪推門進來，手裡拎著一個透明的食品袋，裡麵裝著洗好的車厘子，每一顆都黑紅透亮，水珠順著果皮滑落。
“那老女人走了？”
他隨手把袋子往床頭櫃上一扔，發出沉悶的聲響。也沒等桑晚凝回答，他自顧自地抽了張紙巾擦手，眼神在她臉上掃了一圈。
那雙眼睛太毒了。
僅僅是一眼，江卻邪手裡的動作就頓住了。
桑晚凝的臉色比剛才更白，不是病態的蒼白，而是一種帶著防備和疏離的冷色。她以前看他時，眼底總帶著點挑釁或者無奈，甚至是這幾天生出來的那點依賴，但現在，那裡麵隻有一片荒蕪的警惕。
江卻邪把擦手的紙團扔進垃圾桶，拉過椅子坐下。
“她說什麼了？”
他聲音很平，聽不出喜怒，但這往往是他發火的前兆。
桑晚凝沒看他，視線落在他手腕那塊昂貴的百達翡麗上。那隻手修長有力，指腹帶著薄繭，就在十分鐘前，這隻手還在小心翼翼地幫她磨指甲。
“江卻邪。”
桑晚凝終於開口，聲音啞得厲害，“你早就知道我是誰，對吧？”
江卻邪挑了下眉，沒說話，伸手去拿袋子裡的車厘子。
“你也早就知道，桑家和李家二十多年前的事。”
江卻邪的手指捏住了一顆櫻桃梗，沒拿出來。他保持著那個姿勢，側過頭看著她，眼神裡的溫度一點點退下去，最後變成了慣有的那種玩世不恭的涼薄。
“知道又怎麼樣？”他反問。
那種理所當然的語氣，像是一根針，直接紮進了桑晚凝的太陽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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