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
九龍塘地下賭場
之後的三天，病房裡的空氣濕度大概降到了零點。
江卻邪沒走，也沒消失。他甚至比之前更儘職儘責。一日三餐準點送，藥水快滴完時護士準點進，連門口換班的保鏢都增加了兩個。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個設定好程序的精密儀器，在這個一百平米的套房裡運轉，唯獨把那個叫“情緒”的開關給掐斷了。
桑晚凝這時候才明白，什麼叫冷暴力。
這男人以前還會跟她嗆兩句，嘲諷她嬌氣，現在連個眼神都吝嗇給。他進門通常隻做三件事：看監護儀，聽阿龍彙報，簽單子。
視線即便掃過病床，也像是掃過一件不得不保管的貴重貨物。
那種感覺，比他指著鼻子罵人還難受。
桑晚凝也不是什麼受氣包，既然狠話放出去了，那就各憑本事。她把那一袋爛掉的車厘子扔進垃圾桶，轉頭就給桑知韞留下的聯係人打了電話。
桑家雖然在港島吃了虧，但桑知韞畢竟經營多年，所謂“瘦死的駱駝比馬大”，總該有些人脈。
接電話的是個姓陳的私家偵探，據說是桑知韞當年的心腹。
“大小姐放心，這點小事，包在我身上。”電話那頭，陳偵探拍著胸脯保證，“你要找的那個李家旁支，也就是個不入流的角色，三天，給我三天時間，底褲都給他扒出來。”
桑晚凝掛了電話，心裡多少鬆了口氣。
她想證明給江卻邪看，也證明給自己看：離了這把“李家的刀”，她桑晚凝照樣能把事辦成。
然而現實很快就給了她一記響亮的耳光。
第一天，陳偵探說在查了，正在調監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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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，陳偵探沒接電話。
第三天，桑晚凝換了個號打過去，那邊接通後隻有嘈雜的風聲和男人慌張的喘息：“桑小姐，這活兒我接不了！定金退你，以後別聯係了！”
“喂？陳叔？”
“嘟——”
電話斷得乾脆利落。
桑晚凝握著手機，看著屏幕上顯示的“通話結束”，指尖有些發涼。她不信邪，又動用了備選方案，找了幾個所謂的“道上朋友”，結果如出一轍。
在這個被維港海水包圍的城市裡，有些名字是禁忌。李家不想讓你知道的事，你就真的隻能是個瞎子、聾子。
所有的線索都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掐斷了。
桑晚凝看著窗外陰沉沉的天，第一次感覺到了那種名為“無力”的窒息感。這裡不是京城，沒有桑家的庇護，她這朵溫室裡的玫瑰，連根都不敢往土裡紮，因為土底下全是石頭。
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很沉，很有節奏，最後停在門口。
“哢噠”。
門開了。
江卻邪手裡拎著個醫用托盤走了進來。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襯衫，領口扣子係到了最上麵一顆，禁欲得像個神父，手裡端的卻是散發著刺鼻碘伏味的刑具。
“換藥。”
兩個字，多一個標點符號都沒有。
他把托盤放在床頭櫃上，甚至沒看桑晚凝一眼，自顧自地戴上那雙藍色的醫用橡膠手套。橡膠彈擊在皮膚上的聲音，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脆。
桑晚凝沒動。
江卻邪也不催，就那麼站在床邊，雙手垂在身側，等著。
這種無聲的對峙持續了一分鐘。
桑晚凝看著他那個略顯冷硬的下頜線條，終於敗下陣來。她是個生意人，懂得及時止損。既然此路不通，那就換條路走，哪怕這條路鋪滿了碎玻璃。
“江卻邪。”她開口，聲音因為幾天沒怎麼說話而有些乾澀。
正在拆無菌紗布的男人動作頓了一下，沒抬頭：“說。”
“陳偵探是你趕走的？”
“陳光？”江卻邪冷嗤一聲，那種熟悉的嘲諷語氣終於回來了一點，“那老東西在馬欄玩女人欠了一屁股高利貸，李家還沒動手，追債的就先把他嚇尿了。用不著我出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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