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章
潮意
半山別墅的清晨，霧氣還沒散利索，像層灰白色的薄紗，嚴嚴實實地罩著底下那些金碧輝煌的盤算。
臥室裡的空氣有點悶，混著煙草和某種說不出的、屬於男女歡好後的潮意。桑晚凝醒過來的時候，腰上那條手臂重得像鐵杠，壓得她喘氣都費勁。
她動了下，後背貼著的胸膛就傳出一陣低沉的震顫。
“醒了？”江卻邪的聲音還沒完全清醒，帶著股子宿醉般的沙啞，鼻尖蹭在她頸窩裡，沒打算撒手。
桑晚凝沒理他這份膩歪。昨晚這男人瘋得沒邊，那點所謂的“利息”收得她現在腿肚子還在打轉。她撐著胳膊想坐起來，結果又被他一把拽了回去。
“再躺會兒。”江卻邪把臉埋進她的長發，深吸了一口氣，倒沒再做什麼過分的動作，隻是這麼靜靜地箍著。
這種姿勢挺奇怪。
以前他們是做戲，每一步都算計著距離，現在這距離歸零了，反倒生出一股子旁若無人的粘糊。桑晚凝看著天花板上的浮雕，沒來由地想起一句話：這世上最穩固的關係，不是合夥，是性。
他們現在，大概就是那種把命拴在褲腰帶上，還得空出一隻手互相當靠枕的同謀。
“江卻邪，你那些爛賬處理完了？”桑晚凝伸手撥弄著他修長的指尖，上麵因為常年玩牌留下的薄繭劃過她的掌心，酥酥麻麻的。
江卻邪低低應了一聲，語氣聽不出喜怒：“李老爺子那邊這幾天消停得過頭，那些見不得光的爛攤子也收得挺乾淨。這老狐狸，憋著壞呢。”
桑晚凝轉過身，對上他那雙還沒完全睜開的眼。那裡麵哪還有剛才的半分困頓，全是清醒得讓人發寒的算計。
“他安靜，是因為他在等。等我們放鬆，或者等一個能把我們倆一鍋端的機會。”桑晚凝手指緊了緊，“他要是知道你為了幫我拿那條項鏈，把人情都填進去了，恐怕睡覺都能笑醒。”
江卻邪嗤笑一聲，鬆開手，翻身從床頭摸出煙盒。
“他笑不出來。”火機哢噠一聲，火苗一閃。江卻邪靠在床頭，襯衫沒穿，上半身那些猙獰的傷疤在晨光下晃得人眼疼，“老子既然敢扔那個人情，就沒打算讓他全須全尾地入土。”
桑晚凝爬起來，隨便撿了件他的襯衫套在身上，下擺垂到大腿根。她從梳妝台的抽屜裡翻出那個舊信封。
這是她從京城帶出來的，唯一的底牌，也是她母親留下的最後一點念想。
“蕭家當年的私生子，是唯一的突破口。”桑晚凝把信封裡的東西一股腦倒在床單上，“當年蕭家跟李家的恩怨，還有李家的秘密，隻要找到那個人，當年的真相，還有李家那些洗不白的賬，都能見光。”
江卻邪吐出一口煙，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那些泛黃的紙片。
之前的調查一直卡在深水埗那個破地址上，線索斷得乾乾淨淨。可這一次，桑晚凝坐下來，心平氣和地一片片理著那些票據。
她不再是那個被桑家逼得走投無路、隻能硬著頭皮闖港島的落難千金，她身後現在站著江卻邪。這種底氣，讓她腦子清醒得嚇人。
“江卻邪，你看這個。”
桑晚凝從兩個疊在一起的舊簡報中間，夾出了一張窄窄的紙條。
那是一張二十年前的收據，因為常年不見光，字跡已經淡得幾乎看不清了。上麵的抬頭是港島一家二十年前挺出名的奢侈母嬰店。
江卻邪眯起眼，視線在收據內容上停了幾秒。
“純金長命鎖，八兩重，足金。”桑晚凝念著上麵的字，“二十年前，那個時候我媽自己還懷著孕，桑鴻業雖然薄情，但在錢上還沒虧待過她。可她買這麼貴的東西，沒給我，也沒在桑家的禮單裡出現過。”
她看向江卻邪，眼神透著股狠勁：“如果隻是送給福利院那種沒名沒姓的孩子，以我媽當時的性格，她會捐錢，會送物資，但絕對不會親自去這種地方定做一個實心的金鎖。”
那個東西，是送給至親，或者是送給需要一輩子平平安安的“那個孩子”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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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卻邪接過那張薄紙，手指在收據角落的一個縮寫簽名上停住了。
“Vivian。”他低聲讀出那個名字，眼神裡閃過一絲異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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