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8章
證據
磁帶轉到了頭，“哢噠”一聲，彈起的按鍵音在死寂的廢墟裡顯得格外脆。
那一瞬間，連風都停了。
桑晚凝覺得冷。那種冷不是從破窗戶縫裡灌進來的夜風，而是從腳底板直竄天靈蓋的寒氣。她僵硬地站在那兒，手裡還攥著那把早就沒了溫度的手電筒，光柱打在地板厚厚的積灰上，照出一片慘白。
原來這就是真相。
不是什麼單純的商業吞並，也沒有什麼豪門恩怨裡的“成王敗寇”。
是毒。是那害人家破人亡的白色粉末。
二十三年前，那個被全港島尊稱為“大善人”的李兆坤，實際上是個披著人皮的惡鬼。而她的父親，桑鴻業，那個總是滿口仁義道德、在京城自詡儒商的男人，不僅僅是個背信棄義的小人，更是這場滅門慘案的遞刀者。
桑晚凝突然覺得惡心。胃裡一陣翻江倒海，晚飯吃的那點東西全頂到了嗓子眼。
她一直以為自己隻是不幸生在一個重男輕女的家庭，以為桑鴻業僅僅是冷血、勢利。可現在才知道，原來桑家這二十多年的錦衣玉食，她在京城那個金絲籠裡享受的大小姐生活，每一分錢，上麵都沾著江家人的血。
那是江卻邪父母的命換來的。
“想吐就吐，別憋著。”
旁邊傳來男人低沉沙啞的聲音。江卻邪靠在快要散架的牆壁上，手裡那根煙已經燒到了過濾嘴，燙到了手指，他卻像沒知覺一樣，沒扔。
桑晚凝轉過頭看他。
昏暗的光線下，江卻邪的臉半明半暗。他沒看她，眼睛死死盯著那個生鏽的鐵盒子，眼神空洞得可怕。沒有歇斯底裡的憤怒，也沒有大仇得報的快意，就像是一口枯井，深不見底。
“江卻邪……”桑晚凝張了張嘴，聲音抖得不成樣子，“對不起。”
這三個字太輕了，輕得像個笑話。
江卻邪終於動了。他扔掉煙頭，那是這廢墟裡唯一的火星，在滿是塵土的地上閃了一下就滅了。
他走過來，步子邁得很大，一把攥住桑晚凝的手腕。他的手勁很大，甚至有些疼，掌心全是冷汗。
“桑晚凝，你腦子清醒點。”他把她扯到麵前，在那股發黴的味道裡，在那棟冤死了他全家的房子裡，盯著她的眼睛，“我不聽這三個字。殺人放火的是桑鴻業，跟你沒關係。父債子償那套老黃曆，在我這兒行不通。”
“可是我爸……”
“那是畜生，不是爹。”江卻邪打斷她，語氣硬邦邦的，像是在嚼碎了骨頭往肚子裡咽，“李兆坤想吞掉我爸的航運線運毒，我爸不肯，擋了他們的財路。桑鴻業想往上爬，想撈錢，所以他賣了老友，納了投名狀。”
他指著這滿屋子的斷壁殘垣，聲音越來越冷，帶著股令人膽寒的戾氣：“這把火，燒死了不想同流合汙的江振邦，也燒斷了桑鴻業最後的良知。李兆坤一箭雙雕，既除了絆腳石，又把把柄捏在手裡，把桑鴻業栓成了一條聽話的狗。這就解釋了為什麼這麼多年，桑鴻業在京城混得風生水起，卻始終不敢斷了和李家的聯係。他怕，怕當年的事兜不住。”
桑晚凝聽著他的分析，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裡。
疼，但這種疼讓她清醒。
之前的那些迷霧散了。為什麼李家對桑家態度曖昧，為什麼桑鴻業對港島諱莫如深，一切都有了答案。
“原來是這樣……”她喃喃自語，眼底那一抹因為愧疚而產生的濕意迅速蒸發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酷的決絕。
既然桑家這棵大樹的根已經爛透了，那就連根拔起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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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走。”江卻邪沒給她太多傷感的時間，一把抄起那個鐵盒子，拉著她就往外走，“此地不宜久留。那看門的老頭耳朵尖，聽見動靜該報警了。”
兩人從那棟鬼屋裡退出來，重新翻過鐵門。
外麵的世界依舊是那個紙醉金迷的港島，遠處的霓虹燈把天空染成一種病態的紫紅色。
坐回車裡，那種壓抑到窒息的氣氛才稍微鬆動了一些。
江卻邪發動車子，油門踩到底，黑色的越野車像頭失控的野獸衝進夜色。他把車窗全降下來，狂風灌進來，吹得人臉頰生疼，卻也吹散了那一身陳年的黴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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