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3章
他找你了？
李家祖宅坐落在半山腰，終年被草木的陰翳籠罩。這種老派的宅邸，回廊深處總透著股腐朽的木質香氣，混合著常年不熄的檀香，聞久了讓人氣短。
書房裡，李老爺子陷在寬大的太師椅中，半張臉隱在昏暗裡。他手裡那兩顆獅子頭核桃被盤得油光鋥亮，在指間碰撞，發出沉悶又規律的“咯噠”聲。
江卻邪站在書桌前三步遠的位置。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襯衫，扣子嚴絲合縫地扣到最上麵一顆，把頸間那些屬於桑晚凝的抓痕遮得乾淨。
“阿邪，你最近，對那個桑家的小丫頭太上心了。”
老爺子沒抬頭，語速慢吞吞的，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。但那雙渾濁的眼裡透出的威壓，足以讓港島任何一個話事人挺不起腰。
江卻邪微微躬身，姿態擺得極低，眉眼間瞧不出半分情緒：“您不是一直希望我能有個伴，收收心嗎？”
“收心是好事。”老爺子停下手裡轉動的核桃，發出一聲短促的冷哼，“可我沒讓你為了她，動李家的根基。鄭家那個雖然不長進，但鄭老頭手裡攥著咱們西環三個碼頭的運力。你為了個女人，當眾把人手骨踩碎，現在鄭家找上門要說法，你讓我怎麼回？”
一份牛皮紙袋甩在紅木桌麵上。
江卻邪垂著眼皮，餘光掃過那疊照片和傷情鑒定。他沒去接，隻是語氣平淡地應聲：“是我考慮不周。回頭我會去鄭家賠禮。”
“不必了。”老爺子擺擺手，“禮我已經送過了。阿邪，你是我親手帶出來的刀。刀要是有了刀鞘，那是求穩；可要是刀刃卷了口，或者是為了護著什麼東西開始亂揮，那這把刀，就離廢不遠了。”
這句話敲在空蕩蕩的書房裡，回音有些刺耳。
江卻邪喉結動了動。他知道這是警告，也是勒令。李家能給他潑天的權勢，也能在一夜之間讓他重新變回九龍城寨裡那條爛命一條的野狗。更重要的是，他們盯上桑晚凝了。
“以後，不會了。”他低聲重複。
從祖宅出來，山上的霧氣還沒散。江卻邪鑽進車裡，反手扯鬆了領帶。他沒急著發動車子，而是點了根煙。
煙草的辛辣灌進肺裡，才讓他那股想殺人的躁動稍微平複了一些。
老頭子說得對，桑晚凝太亮了。她像是一團闖進這片灰色地帶的火，照亮了他的卑微，也讓他這把刀變得不再純粹。現在，這些大人物想把火掐滅。
……
中環，寧光資本。
這是桑晚凝新租下的寫字樓。麵積不大，但勝在采光極好，從落地窗望出去，能看見維多利亞港的一角。
她在京城練就的那套八麵玲瓏的本事，在港島這片名利場上意外地吃得開。短短半個月，寧光資本雖然沒做出驚天動地的項目，但在圈子裡也算混了個臉熟。
這天下午，一輛黑色勞斯萊斯低調地停在樓下。
前台敲開辦公室門時，神色有些慌張：“桑總，李氏集團的李澤宇先生想見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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桑晚凝從文件堆裡抬起頭。
李澤宇。李家未來的繼承人，那個在傳聞裡比他爺爺還要陰鷙三分的男人。
“請他進來。”桑晚凝放下鋼筆，整理了一下真絲襯衫的褶皺，臉上迅速掛起招牌式的社交微笑。
李澤宇進門時，帶起一陣清冷的古龍水味。他長得不錯，甚至稱得上俊美，隻是眼神太冷，像終年不見陽光的井水。
“桑小姐，冒昧來訪，沒打擾到你吧？”他表現得很紳士，甚至還帶了一束開得正盛的香檳玫瑰。
桑晚凝接過花，隨手遞給秘書，“李公子大駕光臨，是凝光的榮幸。請坐。”
兩人在沙發區坐下。
李澤宇沒寒暄太久，從西裝內兜掏出一份藍色的文件夾，輕輕推到咖啡機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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