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章
地毯還沒洗
鬨鐘還沒響，桑晚凝先被腰上的動靜弄醒了。
不是那種蚊蟲叮咬的癢，是一根手指，帶著粗礪的薄繭，不輕不重地在腰窩那塊軟肉上打轉。順著脊骨往下，又繞回來，像在盤核桃。
她困得眼睛都睜不開，下意識伸手去拍，手腕卻被人淩空截住。
“醒了？”
江卻邪的聲音就在耳邊，啞得像含了口沙礫。
桑晚凝費勁地撐開眼皮。入目是男人放大的臉，黑眼圈比昨天還重，也不知道是一宿沒睡還是剛醒。他側身支著腦袋，另一隻手把玩著她的手腕，眼神直勾勾的，也不知看了多久。
“幾點了……”她嗓子也啞，昨晚喊的。
“早著呢。”江卻邪沒動，手指又在她腰上按了一下，力道重了幾分，“怎麼不接著睡？”
“你那是讓人睡覺的手法嗎？”桑晚凝沒好氣地翻身，想離這個熱源遠點。
剛挪出去兩寸，腰上一緊，整個人被連皮帶骨拖了回去。後背撞進一個堅硬滾燙的胸膛，江卻邪那條長腿順勢壓上來，跟鎖扣似的把她卡得死死的。
“跑什麼。”他在她後頸蹭了蹭，鼻息燙得嚇人，“不是說我是好的嗎？這就不認賬了？”
桑晚凝被他勒得差點這就去見太奶，掙紮了兩下不動彈了，好笑地問：“江卻邪，你幾歲了？還要抱抱舉高高？”
“二十八。”他回答得理直氣壯，牙齒磕磨著她頸側細嫩的皮膚，帶來一陣細密的戰栗，“老男人更缺愛，不懂？”
“……”桑晚凝被這無賴邏輯噎了一下，“鬆手，我要去洗手間。”
“不鬆。”
江卻邪乾脆閉上眼，把臉埋進她散亂的長發裡，深吸了一口氣。洗發水是昨晚剛拆的，和他用的是一個味道。這種充滿了占有欲的認知讓他很是受用。
“昨晚那個勁兒哪去了？”他慢悠悠地翻舊賬，語氣卻聽不出半點火氣，全是揶揄，“又是哭又是喊的，還要我在你這兒不臟。怎麼天一亮，桑大小姐就要翻臉不認人？”
桑晚凝臉上熱了一下，昨晚那是情緒到了，現在回想起來，確實有點肉麻。
她乾脆轉過身，和他麵對麵。
江卻邪眼睫毛很長，垂下來的時候遮住了眼底那種常年不散的戾氣，看著竟然有點乖。
“我沒翻臉。”桑晚凝伸手戳了戳他高挺的鼻梁，“我是真想上廁所。”
江卻邪睜開眼，盯著她看了兩秒，忽然笑了。
那一笑，帶著幾分平日裡沒有的邪氣。他湊近，鼻尖抵著她的，呼吸交纏。
“去哪都行。”他說，“但我得跟著。”
桑晚凝一愣：“我要去上廁所你也跟著？變態啊？”
“變態就變態吧。”江卻邪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，拇指摩挲著她的唇角，“懲罰。”
“什麼？”
“懲罰你昨天腦子不清醒，敢懷疑老子。”他咬了一口她的下唇，不重，但有點疼，“罰你今天二十四小時，哪怕是蹲坑，也得在我眼皮子底下。少一秒都不行。”
這哪裡是懲罰，這分明是創傷後遺症。
他怕她跑了。怕昨晚的一切隻是暴雨夜的一場幻覺，太陽出來，水乾了，她就要回那個乾乾淨淨的京城去了。
桑晚凝心裡軟得一塌糊塗。
這隻在大雨裡淋濕的野狗，剛被人領回家，還沒學會怎麼安心吃狗糧，隻會用這種笨拙又霸道的方式確認領地。
她沒推開他，反而把手環上他的脖頸，整個人像隻樹袋熊一樣掛在他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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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行啊。”她把臉埋進他頸窩，聲音悶悶的，“那就看著。隻要你不嫌臭。”
江卻邪身體僵了一下，隨即雙臂收緊，力氣大得像是要把她揉進骨血裡。
窗簾沒拉嚴實，一道光柱斜斜地劈進來，塵埃在光裡亂舞。屋裡亂得一塌糊塗，地上全是昨晚撕碎的文件和被扯壞的地毯，像個剛被打劫過的凶案現場。
但這亂糟糟的廢墟裡，有人正相依為命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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