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章
月亮落在了野狗的懷裡
雨還在下，敲在玻璃窗上，劈裡啪啦的動靜像要把這棟房子拆了。
客廳裡沒開大燈，隻有玄關處一盞昏黃的壁燈苟延殘喘。桑晚凝坐在羊毛地毯上，手裡攥著那片碎紙。
紙角尖銳，硌得掌心生疼。
那是一張舊照的殘片，上麵隻有半隻眼睛。那是二十歲的江卻邪，陰鬱，狠戾，像是隨時準備撲上來咬斷誰的喉嚨。
就在幾分鐘前，活生生的江卻邪站在她麵前，把自己剖開了給她看，血淋淋的，沒留一點後路。他說他是陰溝裡的狗，看著天上的月亮。
現在月亮還在，看月亮的人把自己鎖起來了。
那聲落鎖的脆響，回音似乎還在客廳裡撞來撞去。
桑晚凝吸了吸鼻子，空氣裡甚至還殘留著他身上那種混合了煙草和潮濕雨水的味道。冷冰冰的，卻又燙得驚人。
她想站起來，腿卻軟得像麵條。不是嚇的，是後悔。
那種後悔並不像潮水，而像是鈍刀子割肉，一點點地磨。她不是不知道江卻邪的底子不乾淨，從踏進港島的第一天起，她就知道這人是在刀尖上討生活的。可當那些血淋淋的證據——雖然是被李家那個老不死篡改過的——擺在麵前時，她還是本能地退縮了。
那一推，推開的不止是江卻邪，還是他捧出來的一顆心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“傻逼。”
她罵了自己一句，聲音啞得像吞了把沙子。
桑晚凝撐著茶幾邊緣站起來，膝蓋上全是剛才沒注意到的細碎紙屑。她沒管，跌跌撞撞地往書房挪。
幾米的路，像是走了半輩子。
書房門緊閉著。黑胡桃木的門板，冷硬，拒絕溝通。
她把耳朵貼在門上。
裡麵沒有砸東西的聲音，沒有怒吼，連走動的聲音都沒有。隻有死一樣的寂靜。這種安靜比剛才的咆哮更讓人心慌。他會不會做什麼傻事？或者，他是不是真的打算就這樣算了？
這種念頭一出來，桑晚凝的心臟就像被人攥緊了，在那一瞬間停跳了半拍。
不行。
桑家的人，從來沒有坐以待斃的習慣。做錯了就要認，認了就要改。
她抬起手，想要敲門，手掌懸在半空，又慢慢放了下來。敲門有什麼用？他現在的狀態，大概是誰也不想見。
桑晚凝背靠著門板，慢慢地滑坐下去。地板很涼，涼意順著尾椎骨往上爬。
“江卻邪。”
她對著空氣喊了一聲，聲音不大，悶悶的。
門裡沒有回應。
“我不走。”她把頭向後仰，後腦勺抵著門板，像是想透過這層木頭感知到他的體溫，“我知道你在聽。我不走，我就坐在這兒。你要是覺得我不乾淨了，嫌我煩了，那你就一直鎖著。反正我不走。”
還是沒動靜。
桑晚凝眼眶又熱了。她也是嬌生慣養長大的，什麼時候這麼低聲下氣過？可一想到剛才江卻邪那個絕望的眼神，那種驕傲就顯得一文不值。
“我剛才……是嚇到了。”她抱著膝蓋，像個犯了錯等待宣判的孩子，“我不是怕你會害我。我真的不是怕這個。我是怕我自己蠢，怕我變成了捅向你的那把刀。那些照片……那個老東西說是我媽死的時候拍的……”
眼淚順著眼角滑進嘴裡，鹹得發苦。
“我腦子亂了，江卻邪。我沒信他，我隻是那一瞬間沒反應過來。你別不要我。”
最後一句話說出口，連她自己都愣住了。
原來她最怕的，不是身敗名裂，不是桑家那堆爛攤子，而是這個總是站在陰影裡的男人，真的轉身走進黑暗裡，再也不看她一眼。
書房裡傳來極輕的一聲響動。
像是打火機被扔在桌上的聲音。
桑晚凝屏住呼吸，豎起耳朵聽著。
幾秒鐘後，門鎖傳來“哢噠”一聲輕響。這聲音在寂靜的夜裡，簡直稱得上驚心動魄。
門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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