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
這一次，她好像真的搞砸了
那種把彼此揉進骨血裡的狠勁消退後，剩下的隻有滿地煙灰和窗外沒完沒了的雨聲。
江卻邪去洗澡了。浴室的水聲嘩啦啦地響，像是要衝刷掉這一身的泥濘。桑晚凝靠在床頭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剛才被他指腹碾過的唇角，有些刺痛。
蕭景珩的話，就像那一地煙灰，雖然被掃進了垃圾桶，但那股子嗆人的味道還在。
“手裡就沒有乾淨的。”
“桑鴻業偽造證據，說他也害過我媽。”
桑晚凝閉上眼。理智告訴她，這是離間計，是桑鴻業和蕭家那幫人最擅長的攻心術。剛才她在電話裡懟得硬氣，在江卻邪麵前演得決絕，可當那個有著滾燙體溫的男人離開視線，某種陰冷的寒意便順著脊椎骨爬了上來。
人一旦有了軟肋，就有了猜忌的溫床。
她不怕江卻邪是壞人，她怕的是，這個壞人的刀，曾經真的指向過母親。
接下來的兩天，風平浪靜得有些詭異。江卻邪忙得腳不沾地，李家那邊似乎出了點亂子，他每天回來身上都帶著那股讓人不安的鐵鏽味，有時候是別人的血，有時候是他自己蹭破的皮。他沒說，桑晚凝也就沒問。
直到周三下午。
桑晚凝在桑知韞借給她的臨時辦公室裡處理文件。前台小妹敲門進來，手裡拿著一個土黃色的牛皮紙檔案袋。
“晚凝姐，你的快遞。同城急送，沒留寄件人信息。”
桑晚凝心頭跳了一下。她在這個辦公點的地址，知道的人不超過五個。
“放那吧。”
等小妹關上門，她才拿起裁紙刀，慢慢劃開了封口。沒有炸彈，沒有恐嚇信，隻有幾張散發著陳舊黴味的黑白照片，和幾頁打印出來的銀行流水複印件。
照片很模糊，像是那種老式膠卷相機在光線不足的情況下偷拍的。
背景是九龍城寨那個已經被拆除的舊茶樓。照片裡的人很年輕，大概也就二十出頭，身形比現在單薄，穿著件不合身的灰夾克，頭發稍長，遮住了半隻眼睛，依然能看出那是江卻邪。
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狠戾和落魄，是演不出來的。
坐在他對麵的男人，桑晚凝這輩子都忘不了。
那是桑家航運公司當年的財務總監，也就是那個卷款潛逃、最後導致母親不得不變賣嫁妝填窟窿的罪魁禍首——陳得發。
照片裡，陳得發推過去一個厚厚的信封。江卻邪接了。
桑晚凝的手指開始發涼。
她翻開後麵那幾頁流水單。時間是六年前，正是桑家分公司倒閉的前一周。一筆巨款從李家的離岸賬戶轉出，幾經周折，最終彙入了一個戶頭。
那個戶頭屬於江卻邪。
金額大得驚人，足夠一個在泥潭裡打滾的小混混瞬間翻身，買下一條命都綽綽有餘。
所有的線索都在無聲地咆哮：江卻邪收了李家的錢，配合陳得發，搞垮了桑家的分公司，間接把她母親逼上了絕路。
“這就是你的投名狀嗎？”
桑晚凝盯著那串數字，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濕棉花。
理智在尖叫：這是假的！照片可以是P的，流水可以是造的，桑鴻業為了贏什麼做不出來？
可情感卻在這一刻背叛了她。她想起江卻邪曾經漫不經心說過的話：“為了讓李老爺子點頭，我什麼臟活都接。”
什麼臟活？
包括如果不小心踩死幾隻螞蟻，哪怕那些螞蟻是她的至親？
那時候的他還不認識她。對一個急於上位的亡命徒來說，桑家不過是盤中的一塊肉，吃下去就能活，誰會管這塊肉會不會喊疼？
信任這種東西，就像一張薄紙，一旦戳破了個洞，風就會呼呼地往裡灌，把原本的篤定吹得七零八落。
這一天，桑晚凝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那棟半山別墅的。
天早就黑透了，客廳裡沒開燈。她就像尊雕塑一樣坐在沙發上，麵前的茶幾上攤開著那些“罪證”。
當時鐘指向淩晨一點的時候，大門的電子鎖響了。
江卻邪推門進來。
外麵在下暴雨，他渾身濕透，黑色的襯衫貼在身上，勾勒出緊繃的肌肉線條。左手手背上纏著一圈紗布，滲著暗紅色的血跡。他看起來累極了，眼底有著顯而易見的烏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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