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7章
魚入網
瑞信倉儲位於西環碼頭的最北端，那是港島繁榮背後的陰影。幾棟廢棄的鐵皮倉庫在海風中鏽蝕，發出牙酸的摩擦聲。
李家這種老牌豪門，起家時總有些見不得光的買賣。這種地皮就像舊傷口上的痂，揭開了全是膿血，所以李家老爺子李兆坤一直把它晾在那裡，既不開發，也不變賣。
江卻邪站在李兆坤的辦公桌前。他眼底有很重的青色，那是連續幾夜沒合眼的征兆。
“既然跟桑家那丫頭斷了，就別整天一副要死要活的樣子。”李兆坤手裡把玩著兩枚成色極好的玉核桃，眼皮都沒抬，“沒出息。”
江卻邪低垂著頭，聲音乾硬：“丟了寧光資本的控製權，是我大意。桑晚凝那個女人，變臉比翻書還快。”
李兆坤冷哼。他最怕江卻邪有弱點，現在這根肋骨既然折了，這把刀反而更好用了。
“西環那塊地，你盯著處理掉。”江卻邪抬眼，語氣裡帶著一股子自暴自棄的狠勁，“瑞信倉儲壓在那兒二十年了，賬目亂得像團麻。我想親自帶人過去，把那些舊設備、舊資產全部清算，該拆的拆，該賣的賣，免得桑晚凝那女人回過神來，又想在地產上咬李家一口。”
這個理由找得冠冕堂皇。在李兆坤看來，江卻邪這是急於通過立功來穩固自己在李家的地位。
“去辦吧。”李兆坤揮揮手，像是在打發一個忠心的家奴，“乾淨點。”
拿到批文的那一刻，江卻邪轉身離開，走廊的燈光拉長了他的影子。他沒回公寓，直接去了西環。
與此同時，中環的李氏集團總部。
桑晚凝坐在李澤宇專門為她準備的辦公室裡。這裡視野極好，能俯瞰整個維多利亞港。
李澤宇這幾天來得很勤，每次都帶些昂貴的首飾或限量版的包。
“晚凝，這幾份文件是關於海外信托的。”李澤宇湊過來，手不安分地搭在她的椅背上，“你幫我看看，怎麼才能繞過老爺子的審計，把那筆錢轉出去。”
桑晚凝忍著生理性的厭惡，側過身，假裝在屏幕上操作。
“李公子，這可是核心數據，你這麼信任我？”她聲音聽不出情緒。
李澤宇喝了點酒，眼神迷離：“阿邪那是沒福氣。你這種女人，得寵著，得給實權。隻要你幫我把這筆賬做平，以後李家，有你一半。”
桑晚凝笑了。笑容沒到達眼底，卻晃得李澤宇有些失神。
她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飛速跳動。在李澤宇看不見的後台程序裡，一個隱秘的抓取插件正在瘋狂運行。李氏集團這些年在開曼群島、維爾京群島的資金流向，正一幀一幀地被複製進她的加密雲盤。
這是她給李家準備的斷頭台。
這種高強度的偽裝持續了整整五個小時。直到李澤宇因為酒勁上頭在沙發上睡死，桑晚凝才收起U盤，臉色瞬間冷了下去。
她走出大樓，驅車前往半山的一處私人會所。
露台上，蕭景珩已經等候多時。
比起江卻邪的陰沉，蕭景珩依舊是那副清冷端方的模樣。他遞給桑晚凝一杯熱茶，沒問她這幾天過得好不好，因為他知道，桑晚凝不需要廉價的同情。
“東西帶來了？”桑晚凝開門見山。
蕭景珩從內兜裡掏出一個銀色的U盤：“桑鴻業這些年做的很隱秘。他利用桑家的航運線，幫東南亞那邊走私電子元件，還有幾筆涉及到跨國洗錢。這是他最怕人知道的底牌。”
桑晚凝接過U盤，指尖微微用力。
“你外公當年留下的那些人脈，我動用了不少。”蕭景珩看著她，眼神複雜，“晚凝，你真的要把桑家也一起毀了？”
“不是我毀了桑家，是桑鴻業毀了我媽，毀了我對‘家’的所有念想。”桑晚凝把U盤放進包裡，抬頭看著夜空，“我隻要他下台，剩下的，桑家誰愛要誰要。”
“你越來越像你外公了。”蕭景珩輕歎，“那種殺伐果斷，連桑鴻業都比不上。”
“我隻像我自己。”桑晚凝站起身，沒再多留，“李家這邊快收網了，蕭家那邊，別掉鏈子。”
送走桑晚凝，蕭景珩站在原地，看著她遠去的車尾燈，沉默了很久。他知道，從這一刻起，那個在京城會對著他甜甜叫“景珩哥”的女孩，徹底死在了港島的迷霧裡。
淩晨兩點，西環瑞信倉儲。
倉庫內燈火通明，大門緊閉。江卻邪帶來的不是搬家公司，而是他的核心親信，以及全套的工業探測設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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