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章
發瘋
港島的四季酒店宴會廳，水晶燈折射出的光影有些晃眼。
香檳塔堆疊出的虛假繁榮，在桑晚凝眼裡不過是一場隨時會坍塌的積木遊戲。李澤宇今日穿得像個孔雀，深紫色的西裝襯得他那張陰鬱的臉多了幾分輕浮。他理了理袖口，順勢攬住桑晚凝的後腰，向周圍幾個所謂的地產大亨介紹：
“這位是寧光資本的桑小姐。以後西環的項目，桑小姐說了算。諸位，多照看。”
他的手貼在桑晚凝的禮服布料上，掌心的熱度讓人作嘔。
桑晚凝端著酒杯，笑容在臉上掛得極穩，指甲卻快要掐斷杯柄。這種被當作附屬品展示的屈辱，她受得住，因為她知道這出戲的主角還沒登場。
江卻邪是在這種極其微妙的氛圍裡闖進來的。
他沒穿正裝，黑色皮夾克裡套了一件鬆垮的白T恤，身上還帶著股沒散乾淨的硝煙味，像是剛從哪個拆遷現場或者地下拳場趕過來。他的出現，讓原本熱絡的交談瞬間靜止。
“聊著呢？”
江卻邪的靴子踩在大理石地麵上，聲音不大，卻像是一顆石子砸進死水潭。他徑直穿過人群，目光像鉤子一樣死死釘在李澤宇攬著桑晚凝的那隻手上。
李澤宇眼底掠過一抹得意的挑釁，手上的力道反而加重了些：“阿邪，這種場合，你怎麼也該換身衣服。”
江卻邪沒理會他的冷嘲熱諷，伸手扣住桑晚凝的手腕，力道粗暴，沒有任何憐香惜玉的意思。
“桑晚凝，你現在本事大了。”
他嗓音嘶啞，這種由於極度壓抑而產生的顫抖聽起來異常逼真。
桑晚凝被他拽得一個踉蹌，手中的香檳酒灑出半杯，濺在潔白的裙擺上，像開了一朵頹廢的花。
“江卻邪，你瘋夠了沒有？”桑晚凝用力掙紮，那股狠勁兒把手腕都勒出了紅印，“在大庭廣眾之下發什麼瘋？”
“發瘋？”江卻邪低笑一聲，那笑聲極其刺耳，充滿了不屑，“當初在碼頭，是誰求著我救命？是誰說隻要能活命什麼都肯乾？現在換了個大少爺投奔，轉臉就把以前的恩人忘了？”
“江卻邪，你住口！”
桑晚凝抬手就是一個巴掌。
“啪”的一聲。
清脆，響亮。
整個宴會廳鴉雀無聲。江卻邪的臉被打得偏向一側，原本蒼白的膚色瞬間浮起五道指印。他舔了舔嘴角滲出的血跡，眼神裡的戾氣幾乎要實質化。
“你為了討好李家，拿寧光當投名狀的時候，想過我嗎？”桑晚凝的聲音帶了哭腔，那種受儘背叛後的決絕表演得入木三分，“你把我推到李家麵前的那一刻，我們就斷了。現在你有什麼資格來這裡裝情聖？”
江卻邪上前一步，逼得她後退。
“我讓你依附李家，沒讓你跟李澤宇眉來眼去！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，跟港島那些為了錢上位的撈女有什麼區別？”
“你滾！滾出我的視線！”
桑晚凝指著門口，肩膀劇烈顫抖。
周圍的議論聲壓得極低，卻也極刺耳。李澤宇此時才像個英雄般登場，他拍了拍江卻邪的肩膀，語氣透著一股勝利者的寬宏大量：“阿邪，過了。桑小姐現在是家裡的貴客，注意你的身份。”
“身份？”江卻邪冷嗤一聲，一把甩開李澤宇的手，那眼神像是在看一條已經落入陷阱的獵物。
他什麼也沒說，轉身就走，步履匆匆且淩亂。
桑晚凝站在原地，眼眶發紅。李澤宇適時地遞上一塊手帕，低聲安慰：“別理他，他在李家待久了，總覺得自己是半個主子。今晚讓你受委屈了。”
這場“決裂”就像一劑強心針，徹底打消了李家最後的疑慮。
兩天後。
李澤宇在私人會所的一場小聚後，喝得酩酊大醉。
他是那種典型的誌大才疏，平日裡被江卻邪壓著，骨子裡全是自卑轉化來的自傲。
“晚凝……你知道嗎？”李澤宇癱在包廂的沙發裡，領帶鬆鬆垮垮。他把酒瓶重重砸在桌上，“我爸那個老糊塗，哪怕江卻邪那條狗這麼瘋，他還是信他。甚至要把西環最核心的東西交給他處理。”
桑晚凝坐在陰影裡，慢條斯理地剝著一隻荔枝，眼神沉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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