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1章
全場落針可聞
宴會廳裡，剛才還掛在牆上的“百年家史”幻燈片，此時更像是一張張催命符。桑鴻業眼前的世界在晃，那些發票複印件和公章，刺得他太陽穴突突亂跳。他猛地掃開麵前的餐具，骨瓷碟子落在地毯上，發出一聲發悶的碎響，沒碎，卻比碎了更讓人心裡發毛。
“桑鴻業！”二叔公原本扶著拐杖的手抖得像篩糠，他指著桑鴻業，嗓音嘶啞，透著股被欺騙後的氣急敗壞，“你……你這畜生！大伯當年的事，你竟然真敢……”
老頭子氣得險些背過氣去，周圍幾個原本還在觀望的叔伯，此時也顧不上什麼體麵，紛紛撤開身子，離主位上的桑鴻業遠了些。在這種地方，情分是掛在嘴上的，利弊才是刻在骨子裡的。
桑鴻業看著那些避他如瘟疫的親戚，臉色慘白，像是被抽乾了血。他猛地抬頭，看向站在屏幕前的桑晚凝，眼底那些偽裝出來的慈愛徹底粉碎，剩下的全是淬了毒的狠戾。
“是你！你這個吃裡爬外的逆女！”桑鴻業的聲音尖銳得變了調，在大廳裡反複回蕩，“為了這麼個野男人，你要毀了桑家？你別忘了，你姓桑！你身上流著我的血！”
桑晚凝聽著這番話，沒動怒，甚至連眼皮都沒多跳一下。她看著這個名義上的父親，覺得諷刺到了極點。事到如今，他想到的不是懺悔，而是用血緣和家族來綁架她。
“毀了桑家的人不是我，是你自己。”桑晚凝朝他走了兩步，黑色的裙擺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，“我回來，隻是把不屬於你的東西拿走。大伯的東西，我媽的東西，還有那些被你踩在腳下的命。你占了二十多年，該還了。”
桑鴻業張了張嘴，還想再罵，卻被一股沉重的壓迫感硬生生堵了回去。
江卻邪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桑晚凝身側。他長得極好，可那股子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戾氣，讓在場的這些富貴閒人根本不敢直視。
桑晚凝當著所有人的麵，主動握住了江卻邪的手。他的掌心溫熱，甚至帶著點乾燥的粗糙感，在這片冰冷的虛偽中，是她唯一的依仗。
“還有，各位長輩。”桑晚凝環視一周，目光在二叔公、三叔婆那些人臉上掃過，“他不是什麼來曆不明的野男人。江卻邪，是我桑晚凝認定的、唯一的家人。從今天起，誰動他，誰就是跟我過不去。”
全場落針可聞。
桑晚凝這話說得極重，不僅是給了江卻邪一個身份，更是直接向桑家所有的舊勢力宣戰。
江卻邪側過頭，看著她的側臉。他的女王正站在光影交界處，像一柄出鞘的利刃，鋒芒畢露。他反手將她的指縫填滿，十指扣得極緊。他突然覺得，折騰了這麼多年，他在港島那些陰暗巷子裡積攢的仇恨和冷硬，似乎都在這一刻找了個落腳點。
他不再是那個隻知道複仇的孤魂野鬼。他有主了。
“接風宴辦成這樣，確實可惜。”江卻邪開口了，語調慢條斯理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，“既然大家都沒胃口了，那這頓飯，桑老先生留著自己慢慢吃。”
他拉著桑晚凝，在一眾桑家人驚愕、憤怒卻又無可奈何的目光中，大搖大擺地穿過影壁。
那一晚，京城的名流圈子徹底炸了鍋。
桑家內鬥的消息比長了翅膀還快。還沒等天亮，桑氏集團的股票就開啟了俯衝模式，紅色的數字在電腦屏幕上跳動，每一秒都在蒸發掉無數人的財富。
原本那些稱兄道弟的合作夥伴，此時比誰跑得都快。撤資的、解約的、落井下石的，像是一場策劃已久的狂歡。桑鴻業試圖動用他在京城經營多年的人脈，卻發現那些曾經推杯換盞的“老友”，要麼正在開會，要麼手機關機，沒一個能接他的電話。
至於桑家內部，那幾個叔伯為了分走桑鴻業手裡的股份，已經快把桑宅的房頂給掀了。
風暴的中心，卻異常安靜。
京城郊外，一處低調到極致的私人莊園。這裡是江卻邪托蕭謙找的地方，安保全是港島帶過來的熟麵孔，比起市中心，這裡更適合看戲。
桑晚凝坐在書房的落地窗前，腿上擱著平板電腦。屏幕上是那些不斷跳水的指數，她的手指在玻璃上輕輕劃過，神色平靜得有些過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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