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0章
她全都不在乎
宴會廳裡那些原本輕快、高頻的交談聲，在這一刻徹底停擺。
這種效果，是桑晚凝預料之中的。在京城這種極度看重麵子和門第的圈子裡，這種“未婚先孕”且“帶著野男人上門”的戲碼，無異於在老祖宗的墳頭上跳迪斯科。
桑晚凝踩著紅地毯，每一步都走得極其穩健。她能感覺到無數道複雜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：譏諷、震驚、厭惡，還有些許躲在暗處的幸災樂禍。
她全都不在乎。
主位上，桑鴻業那張保養得宜的臉，已經從剛才的鐵青轉為了醬紫。他放在桌麵上的手，指縫間微微顫動，那是某種權力受到嚴重挑釁後的生理性應激。
“桑晚凝，你瘋了。”桑鴻業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生生擠出來的，每一個字都帶著能把人撕碎的狠毒，“為了氣我，這種謊你也敢撒？”
“撒謊？”桑晚凝站定在主桌前，並不入座。她側過頭，當著全場賓客的麵，極為自然地將身體的重心往江卻邪身上靠了靠，手拉著他的衣袖，姿態親昵得讓人眼暈。
“爸，您可以不信。但檢查報告在車裡，您要是想看，我現在就讓人取來。”
她這話一出，底下那幾個平時和桑家不對付的旁係，已經有人忍不住低頭悶笑。
“胡鬨！”
坐在桑鴻業右手邊的一位長輩重重地拍了桌子。那是桑家的二叔公，快八十的人了，還死死攥著家裡那點族產分配權。他那雙渾濁的眼盯著江卻邪，像是要把這個穿著黑色西裝、滿身草莽氣的男人看穿。
“晚凝，你這孩子以前雖然任性，但總歸懂點規矩。今天這種場合，你帶這麼個來曆不明的東西回來，還說出那種不知廉恥的話，你對得起你死去的媽嗎？”
聽到“你媽”兩個字，桑晚凝眼底那抹偽裝出來的嬌嗔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。
她終於拉開椅子坐下了。
江卻邪順勢坐在她身側。他整個人陷在華麗的歐式靠背椅裡，長腿交疊，那種在港島地下拳場和碼頭磨出來的殺氣，根本不是一件剪裁高級的西裝能蓋住的。他從進門起就沒說話，隻是冷眼瞧著這一桌子的“文明人”，眼神裡透著股看戲的輕蔑。
“二叔公，別提我媽。”桑晚凝拿過桌上的紅酒，自己給自己倒了半杯。她沒用醒酒器，那液體在杯壁晃蕩，映得她指甲紅得驚心動魄。
“我媽活著的時候，也沒見你們這些長輩拉她一把。現在她走了，你們倒想起她來了？”
桑鴻業一掌拍在轉盤上，震得上麵的瓷器丁零當啷響，“晚凝，我看你是真的在那邊混野了。既然你還認我這個父親，就馬上讓這個男人滾出去，然後乖乖上樓準備。李家那邊，我已經交涉好了，隻要你表現得體，之前那些荒唐事，我可以既往不咎。”
多麼慷慨。
桑晚凝聽著這話，竟然真的笑出了聲。她轉頭看向江卻邪，“阿邪，你聽見了嗎？我爸說要原諒我呢。”
江卻邪這才懶洋洋地掀起眼皮，目光在桑鴻業臉上掃過。那種眼神，不像是看長輩，倒像是看一個待宰的畜生。
“桑老先生。”江卻邪開口了，聲音磁性且低，帶著點港島人特有的尾音，“晚凝在港島受了多少苦，我想你比誰都清楚。讓我滾？恐怕得先問問桑小姐同不同意。”
“這裡沒你說話的份！”桑鴻業終於維持不住那副家長式的威嚴，指著門口吼道，“保鏢呢？都死哪去了？把這兩個人給我拖出去！”
門口的保鏢動了。
然而，還沒等他們衝進宴會廳，江卻邪帶來的阿強幾個已經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影壁後。雙方的人在門口對峙，空氣裡那股子火藥味兒，把名酒名菜的香氣衝得稀碎。
“別急啊，爸。”桑晚凝慢條斯理地站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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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沒看門口的衝突，而是從隨身的香奈兒手包裡，摸出一個純黑色的U盤。
“大家都是體麵人，動刀動槍的太難看。今晚既然說是給我接風，那我也給各位叔伯長輩帶了點‘伴手禮’。”
她招了招手。
原本在角落裡負責播放桑家“百年家史”幻燈片的侍者，早在幾分鐘前就被江卻邪的人替換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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