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2章
她知道
江卻邪口中的那個“執行人”，在雨落進京城老胡同的第三個深夜，精準地敲響了莊園的大門。
桑晚凝站在二樓的書房裡，居高臨下地看著雨傘下那個略顯佝僂的身影。
那是桑鴻遠，她的三叔。
在桑家那個排資論輩到了近乎病態的族譜裡，桑鴻遠一直是個近乎透明的符號。他能力平庸，性格畏縮，早年間因為頂撞過桑鴻業一次，就被發配到了桑氏最邊緣的物流配套業務裡。即便如此，他也是桑家那群吃人不吐骨頭的長輩裡，唯一一個在桑晚凝母親葬禮上真心實意給過一炷香的人。
“讓他進來。”桑晚凝關掉監控屏幕，指尖摩挲著旗袍的盤扣。
桑鴻遠進門時，帶了一身的寒氣。他拒絕了傭人的熱茶，手裡死死攥著一個被雨水打濕的公文包。在看到書房裡那個坐姿隨性、氣場卻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江卻邪時，他的腿肚子明顯打了個晃。
“晚凝，三叔知道，這地方我不該來。”桑鴻遠沒坐，嗓音裡帶著經年的壓抑和一種孤注一擲的顫音，“以前是我沒種，看著你和你媽受罪，連個響兒都沒敢放。但現在……桑鴻業快把家底賠光了。他要把桑氏賣給李家，那是祖產，我不能看著這畜生把根都給刨了！”
桑晚凝沒接話，隻是安靜地審視著這位落魄的長輩。
“你想怎麼做？”她問，語氣冷得像碎冰。
“召開緊急董事會，罷免他！”桑鴻遠說得咬牙切齒，眼裡透出一股困獸猶鬥的狠勁，“他這些年利用物流線洗白的那些賬，我手裡有複印件。再加上你在宴會上放出的那些炸彈，足夠讓他把牢底坐穿。事成之後，我隻要我那一房該得的，剩下的……桑氏董事長的位置，是你的。”
這提議聽起來誘人，實則凶險。桑晚凝很清楚，桑家的人，沒一個是真的活菩薩。
她側過頭看向江卻邪。這個在港島隻手遮天的男人正玩味地轉動著手裡的一把餐刀，刀刃在燈下晃得桑鴻遠臉色更白了。
“三叔，桑家從來沒有掉餡餅的好事。”桑晚凝往前走了一步，陰影籠罩了她的半張臉，“想要我點頭，你得先送一份‘投名狀’過來。顧準手裡的那份原始航運合同，我明早要在桌上看到它。”
桑鴻遠愣住了，那是桑鴻業的命根子。他掙紮了不到三秒，用力點了點頭，轉身紮進了雨幕。
……
四天後，桑氏集團大廈。
這棟曾經在京城金融街象征著權力和榮耀的高樓，此刻被媒體的長槍短炮圍得水泄不通。
二十八樓的圓桌會議室，空氣凝滯得像灌了鉛。桑鴻業坐在主位，頭發一夜之間白了大半，原本挺拔的脊梁此刻竟顯得有些佝僂。
“罷免我？”他冷笑著環視一圈，目光在那些往日對他唯唯諾諾的董事臉上刮過，“憑你們這群廢物？”
“憑我。”
會議室的大門被推開。桑晚凝穿著一件墨綠色的風衣，腳下的高跟鞋踩在木質地板上，發出的聲音清脆且富有節奏，像是一種處刑的鼓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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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沒有坐在預留的位置，而是徑直走到了桑鴻業身後。
“爸，三叔剛才提交的證據，司法機關已經備案了。”桑晚凝的聲音不大，卻在安靜的會議室裡引起了一陣騷亂。
她低頭，湊到桑鴻業耳邊，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，平靜地敘述著：“你當年逼我媽吃藥，為了李家給出的那點股份把我像牲口一樣標價的時候，有沒有想過，那個你最看不起的女兒，會回來收你的債？”
桑鴻業的瞳孔驟然緊縮，他想站起來，卻被身後兩名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的保鏢死死按住。
“既然是家醜，那就一次性算清。”桑晚凝轉過身，麵對著攝像頭和那一眾神色複雜的股東，將桑鴻業這些年為了鞏固權力，不惜害死大伯、侵吞撫恤金的細節，一樁樁、一件件，用最冷血的語調複述出來。
沒有哭訴，沒有示弱，隻有最極致的審判。
與此同時，大廈外的黑色商務車內。
江卻邪耳機裡全是會場內的喧囂。他麵前擺著三台高配置電腦，屏幕上的股市曲線正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在下跌。
“清場。”他隻說了兩個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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