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4章
她已經抓到了屬於她的那團火
壁爐裡的鬆木燒得劈啪作響，火光映在蕭景珩那張總是溫潤如玉的臉上，此刻卻顯出幾分扭曲的倉皇。
他看著桑晚凝，聲音在空曠的書房裡打著旋：“晚凝，我一直中意你。這份心思，從你十歲那年躲在假山後麵哭的時候，就沒變過。”
這句遲來的告白，落在桑晚凝耳裡，沒激起半點漣漪，隻讓她覺得荒謬，甚至有些滑稽。
“中意我？”
桑晚凝往椅背上一靠，指尖有節奏地敲擊著那紋路冰冷的扶手。她沒笑，眼神卻像是在看一場拙劣的雜耍，“蕭大公子的喜歡，就是眼睜睜看著我被桑鴻業像個物件一樣標價聯姻？就是在我被李家逼到走投無路的時候，你坐在蕭家那乾乾淨淨的茶室裡，選了一款最貴的明前龍井？”
“不是你想的那樣！”
蕭景珩猛地往前走了一步，那件昂貴的羊絨大衣帶起一陣冷風。他急切地辯解，額角甚至沁出了細汗，“我沒有阻止，是因為我太了解你了。以你的性子，絕不會在桑家那種地方枯萎。你會反抗，你會逃，那是你破繭成蝶唯一的路。隻有你徹底離開桑家，我才有理由、有立場把你接進蕭家，真正地護著你。”
他說得理直氣壯，連呼吸都變得粗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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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算好了時間，等你到了港島，我會立刻過去幫你鏟平那些麻煩。到時候，桑家再也管不著你，你可以堂堂正正地做我的蕭太太。可我沒想到……”
蕭景珩轉過頭，目光像刀子一樣紮向坐在吧台旁的江卻邪，語氣裡滿是不甘，“我沒想到，他會比我快這一步。他壞了我的計劃。”
書房裡陷入一種詭異的死寂。
桑晚凝看著眼前這個男人。她以前仰慕他，覺得他是這京城濁世裡唯一的白月光。可現在她才看清，這月光下麵全是算計好的溝壑。
蕭景珩像個自負的導演，他在幕後冷眼看著她受苦、掙紮、滿身泥濘，然後等著在最後一幕，以救世主的姿態降臨，以此換取她一輩子的感激和依賴。
這種居高臨下的“愛”，自私得令人反胃。
“蕭景珩，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別偉大？”
桑晚凝站起身，把身上那件薄毯隨手扔在椅子上。她走得很慢，高跟鞋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刺耳。
“你所謂的保護，是建立在看我跳火坑的基礎上的。你享受那種掌控一切的感覺，享受看著我走投無路隻能求你的那個預設結局。蕭景珩，那不叫愛，那叫豢養。你想要的一直不是桑晚凝，是一個被你打碎了骨頭、再由你親手接好的提線木偶。”
蕭景珩的臉瞬間變得慘白，他張了張嘴，卻發現一個字也吐不出來。
“晚凝，現在回頭還來得及。”
他還是不死心，聲音裡帶著最後的懇求，“江卻邪這種人，他給你的隻有仇恨。他骨子裡透著野性，他給不了你蕭家能給的那種體麵和安穩。我可以幫你，蕭家會動用所有的資源，幫你用最乾淨的手段把桑家徹底清洗乾淨，拿回你應得的。隻要你回來，我們……”
“我們？”
桑晚凝笑了，那是種冷到骨縫裡的諷刺，“蕭大公子，你還沒清醒嗎？”
她徑直繞過蕭景珩，走到了那個一直沒出聲的男人身邊。
江卻邪正晃著杯裡的殘酒，冰塊撞擊玻璃的脆響，像是在嘲笑蕭景珩的無能。桑晚凝沒有任何猶豫，在他的注視下，直接坐到了他的腿上。
她雙臂環住江卻邪的脖子，姿態甚至稱得上有些張揚的親昵。
“從我決定跟他走的那天起，就沒有什麼‘我們’了。”
桑晚凝轉過頭，看著失魂落魄的蕭景珩，一字一頓地宣告，“我以前確實覺得你是星辰，高不可攀，透著一股子不沾煙火的聖潔。可星辰離我太遠了，也太冷了。在我快被凍死的時候，它除了亮那麼一下，什麼都沒給過我。”
她低下頭，當著蕭景珩的麵，親昵地蹭了蹭江卻邪那略顯冰涼的鼻尖。
“而他，是我的地獄歸途。他給我的世界確實不怎麼乾淨，甚至滿是鮮血和腥氣。但那裡的每一寸土都是燙的，是活生生的。”
江卻邪低低地笑了一聲。他那雙一直帶著陰戾的眼裡，此刻竟然滲出了點溫度。
他順勢攬住桑晚凝的腰，那隻骨節分明的手微微收緊，像是在宣示某種不可撼動的主權。他斜睨著蕭景珩，眼神裡沒多少嘲諷，更多的是一種贏家看敗犬的漠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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