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沒有動，像是沒有察覺。
他站在孟魚的墓前，站在這片剛翻過的、潮濕的、散發著泥土氣味的土地前麵。
從此，他活下去的執念變成了給孟魚報仇。
可當這個執念都消失了呢？
研究所被徹底搗毀，所有的始作俑者該收押的收押該判刑的判刑，兩個罪魁禍首執行了死刑。
白元清從刑場回來之後像是個一個遊魂。
他走到孟魚的牌位前，給她準備了些愛吃的。
“小魚，我很久沒有見到你了。”
孟魚急得團團轉，她想要捧住他的臉說不是，說我就在你的眼前，可是毫無辦法。
“這些東西不知道你還愛不愛吃。”
“如果不喜歡就丟掉吧。”
白元清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，他一向是個情緒內斂的人。
用孟魚的話來說就是有些靦腆的。
即便是在隻有自己的的房間裡，他都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氣。
“小魚，我很想你。”
沒有說什麼愛與不愛。
而是想。
或許對白元清來說，從他被孟魚帶回家的那天起，他對孟魚的感情就不單單是一句愛能解決的了。
“小魚。”他又叫了一聲。
這個名字他叫了這麼多年。
從她還是個嘰嘰喳喳的小女孩的時候就開始叫。
叫到她被帶走的那一天。
叫到她的屍體被找到的那一天。
叫到她被埋進土裡的那一天。
叫到現在。
每一天都在叫。每一次叫都像是在確認一件事。
她還存在。
在他的記憶裡，在他的聲音裡，在這個世界上某一個看不見的角落裡，她還存在。
可他已經把她埋進了土裡。他也親手把她的屍體放進了棺材裡，親手蓋上了蓋子，親手鏟了第一鏟土。
現如今連傷害了她的人都解決了。
白元清洗了手。
他把孟魚的牌位最後擦了一遍，又把她生前喜歡的那隻瓷杯子倒滿了水，放在牌位前麵。
杯子是粉色的，印著一隻歪歪扭扭的小魚，是孟魚在某次逛地攤時花五塊錢買的，回來得意了好久，說這是她的“專屬聖杯”。
白元清當時笑她，說五塊錢的杯子也好意思叫聖杯。
孟魚就跳起來拍他胳膊，說你不懂，這是緣分，擺地攤的老奶奶說這隻杯子等了三天終於等到有緣人了。
她說什麼都有道理。
她總是有道理的。
白元清坐在牌位前麵的椅子上，安安靜靜地坐著。
橘黃色的火光跳在他的臉上，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後的牆上，很大，很空。
他坐了大概一個小時。
然後他站起來，走到洗手間。
“你乾嘛？”孟魚的聲音飄出來，輕飄飄的，“白元清，你洗手間漏水了還是怎麼的？”
白元清當然聽不見。
他擰開水龍頭，水流出來，熱氣慢慢升騰。
浴室裡開始起霧，鏡子變得模糊，白元清的影子在裡麵化成一團白色的輪廓。
孟魚飄到水池邊緣坐下來，兩條腿懸在半空晃蕩。
她歪著頭看白元清，看著他挽袖口時微微低垂的眼睫，看著他因為瘦了而越發分明的腕骨。
“你要洗澡啊？”她說，語氣裡帶著一點點心虛的期待，“那我……我回避一下？”
她作勢要往外飄，但飄得很慢，眼睛一直往白元清的方向瞟。
其實很想看美男出浴圖。
可這次白元清沒有脫衣服。
他拿起了不知道從哪弄過來的小刀。
孟魚停住了。
“不要！”
“白元清你不要做傻事！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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孟魚的聲音在浴室裡回蕩。
她從水池邊緣跳下來，站在他麵前，仰著頭看他。
水龍頭的水嘩嘩地流，熱氣蒸上來，她的靈魂在霧氣裡變得模糊。
“白元清，你看著我。”她踮起腳，把臉湊到他麵前，近得幾乎要貼上他的鼻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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