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誰來了都不好使！我能讓人隨便拿捏嗎？你給我找關係！老子花錢都整他！”
掛了電話，他斜眼看我，“等著吧你。”
他那個表哥是誰，我們後來才能清楚，其實就隻是衛健委停車場的保安。
電話裡，他表哥在說的是，“你別折騰，人家醫生都是正事。”
劉斌卻自顧自的能狐假虎威。
上午九點，女孩醒了一次。
很短暫，眼睛睜開一條縫，喊了聲“奶奶”。
這一聲把老太太喊碎了。
她蹲在地上，臉埋進膝蓋裡，哭得渾身一聳一聳，不敢出聲。
我跟她交代病情。
“還沒脫離危險。瘀斑在往軀乾擴散，今天白天是關鍵期，我們盯著，你也挺住。”
老太太抹了把臉，說好。
就在這時，走廊另一頭，劉斌拎著一袋熱包子回來了。
他兒子跟在他腳邊，舉著包子吃得滿嘴流油，活蹦亂跳。
隔著條走廊，老太太看著他們，一句話沒說。
她手機震了一下。
兒子發來的，“媽，上車了，下午到。”
老太太按住語音鍵，聲音平得嚇人。
“路上慢點，到了再說。”
然後她去護士站借了濕毛巾，進去給孫女擦手。
擦得很慢，很仔細，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。
我看著這一幕，心裡那股不安又冒出來。
劉斌對此一無所知。
他靠在走廊的暖氣邊上，跟表哥吹牛，唾沫橫飛，說到興頭上，自己樂得拍大腿。
他不知道一個不再哭的老太太有多少力量。
中午開始，陸續有人專程趕到醫院。
不看病，就看看那個舉報醫生的爹長什麼樣。
有人罵劉斌，他不躲，還得意的吹，講昨晚怎麼一個電話把專家乾去寫檢查。
有個在我這看病的孩子爸爸聽不下去，“操！你他媽早晚遭雷劈！你知道你舉報的是誰嗎？多少孩子排隊等他開刀！”
劉斌樂，“嚇誰呢？你能把老子怎麼樣？你弄死老子？”
被罵多了，他心裡也慢慢有了火。
他打電話喊人，“喂，三兒？帶個兄弟來趟醫院，給我撐個場子，老子要他們賠錢錢呢！給你們二百，外加一條煙！”
半小時後，兩個閒人抱著胳膊，劉斌領著他們又去找院長。
“聽好了啊，我的條件！精神損失費五萬，沈言當眾鞠躬道歉，再給我兒子做一套全身體檢，免費的，排查心理陰影！”
“沈言不道歉，我就在這兒住，看誰耗得過誰！”
院長找人遞話，讓我避開劉斌，別再起衝突。
下午三點，女孩的血壓開始往下掉。
我加升壓藥，做脫水，能上的手段全上，監護上的數字還是一點一點往下走。
她瞳孔慢慢散大，對光沒了反應。
我心裡清楚，這孩子的時間開始用分鐘算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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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太太中間從劉斌那裡過了一趟，在他麵前站了兩秒。
什麼都沒做，端著盆，去水房接水了。
劉斌回過神來，惱羞成怒，“死老太婆！嚇唬誰呢？”
傍晚六點，女孩的血壓測不到了。
我搶了半個小時。
兒子兒媳拖著行李一路跑上來，剛到住院部樓下。
晚了一步。
我出現宣布死亡時間。
兒媳當場癱在地上，哭得沒聲。
兒子站在那，一句話說不出來。
老太太進去，貼著孩子的臉，輕輕說了句，“等奶奶一會兒。”
劉斌那聽見動靜，跟三兒嬉皮笑臉。
“死人了？那醫院這回可賠大發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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