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孩子要死了！流程重要還是命重要？”
老周不敢多說，“我現在讓沈醫生回去，出事我來擔責！”
我衝回急診的時候，走廊黑壓壓全是人。
家長們自動讓開一條道，沒人說話。
劉斌想過來攔我，家長們自發的擋住他。
搶救室裡，孩子小胳膊小腿繃得筆直，嘴唇發紫。
我掃了一眼監護，伸手翻開她的眼瞼，又掀開她的褲腿。
小腿肚上，幾個針尖大的出血點。
“流行性腦脊髓膜炎，已經有瘀點了。腰穿先停，立刻上甘露醇降顱壓，頭孢曲鬆雙倍劑量，快！”
小周愣在原地，“瘀點……我剛才查體沒查到……”
“出在關節處，皮膚褶皺裡，不翻開看不著。”我手上沒停，“再晚半小時抽第四次，神仙也拉不回來！”
藥推進去，一分鐘，兩分鐘。
孩子繃緊的身體一點點鬆了下來。
小周腿一軟，直接坐地上了。
我轉頭交代王姐，“通知PICU，準備床位。感染在顱內，今晚隨時可能反複，一秒都不能離人。”
王姐連聲應著，跑著去安排了。
走廊上，劉斌還在。
看我出來，他脖子一梗，“檢查寫完了？告訴你，沒完！我表哥明天一早就……”
“閉嘴！”我情緒失控，狠狠瞪他一眼。
老太太把孫女的小外套疊得整整齊齊，抱在懷裡，緊張的問我，“孩子怎麼樣？有沒有事？”
我深呼吸，跟她實話實說。
“不太樂觀，耽擱時間了，現在要觀察。”
老太太一聲不吭，眼睛直勾勾盯著劉斌。
那種眼神讓我心中不安。
醫鬨鬨事的患者家屬我見過上百個，哭的鬨的砸的都有。
唯獨不哭不鬨的最嚇人。
劉斌毫無察覺，撥了個電話，嗓門大得整條走廊都聽得見。
“喂，表哥？哎，跟你說個事，今兒有個不開眼的醫生……”
他笑得很大聲。
他不知道搶救室裡那孩子能不能撐過今晚。
也不知道老太太看他的是什麼眼神。
更不知道，再過幾個小時，他要抱著自己昏迷的兒子，滿世界找一個能開刀的人。
淩晨一點，女孩抽了第四次。
我跟PICU的醫生一起上手，折騰了四十多分鐘，總算壓住。
但是人沒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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病危通知書送到老太太麵前。
她接過筆，歪歪扭扭寫了好幾次，才簽下名。
簽完字，她扶著牆給兒子打電話。
兒子兒媳在深圳的電子廠，兩口子連夜搶票，最早下午到。
電話打完，老太太忽然開口問。
“沈醫生，要是不耽誤那兩個小時……是不是不一樣？”
實話是，流腦這東西，黃金窗口就是頭幾個小時，早用藥一小時，結果完全不同。
我張了張嘴，又擔心她衝動。
“現在說這些沒用。先救人。”
老太太點點頭，沒再問。
大廳那頭，劉斌還沒走。
路過個醫護人員，他就嚷，“投訴沒處理完，老子哪兒也不去！欺負我兒子！老子讓你們賠錢！”
投訴電話他又打了幾個。
除了延誤診治，追加醫生當眾吼他，追加給他兒子造成了嚴重的心理陰影。
“嚇著我兒子了知道嗎？”
“我兒子以後不敢來醫院了，這損失誰賠？”
“精神損失費，五萬！再讓那個沈言，當著所有人的麵給我鞠躬道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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