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起球的衛衣，腳上踩著一雙人字拖。
冰箱裡隻有三包泡麵和半瓶過期牛奶。
廚房灶台上有一層油垢，看起來從來沒正經開過火。
我當時就想走。
他說了一句話把我留住了。
“房租可以月付，不用押金。”
在德國租房要押三個月房租，我剛到那會兒手頭緊，這句話救了我的命。
搬進去第一天晚上，我包了一鍋白菜豬肉餃子。
他聞著味從房間裡鑽出來，眼睛直勾勾盯著鍋。
“這什麼？”
“餃子，要吃嗎？”
“要。”
他一口氣吃了四十個。
第二天他把廚房擦得乾乾淨淨，灶台亮得能照出人臉。
冰箱裡多了四袋麵粉和兩斤豬肉。
從那以後，每周至少有三天，我包餃子，他吃。
他負責買食材和洗碗。
我們之間的交流基本就圍繞著餃子。
“今天啥餡？”
“韭菜雞蛋。”
“加蝦仁嗎？”
“你買了嗎？”
“買了。”
就這樣過了兩年。
他從來沒提過家裡的事。
我也沒問過。
在德國留學的日子，大家都各有各的難處，沒人會主動揭別人的底。
我隻知道他叫盧卡斯，德國人，學經濟的，比我大兩歲。
平時穿衣服不超過三個顏色。
沒見他花過什麼大錢。
超市買東西會比價，打折的酸奶會多拿兩盒。
唯一一次讓我覺得奇怪，是去年冬天。
暖氣壞了，房東說要等三天才能修。
我裹著被子發抖，他打了個電話，說了幾句德語。
兩小時後，暖氣修好了。
修暖氣的人走之前朝他鞠了個躬。
當時我覺得不對勁，但也沒深想。
現在回頭看，全都對上了。
手機又震了。
不是周敏。
是盧卡斯。
“昨晚走得急，你的圍巾落在沙發上了。”
下麵附了一張照片。
我那條洗得發白的紅圍巾，被整整齊齊疊好，放在沙發扶手上。
旁邊是一盤餃子。
他自己包的。
皮厚餡少，形狀歪歪扭扭，像一群蹲在盤子裡的醜青蛙。
我盯著照片看了很久。
鼻子有點酸。
把手機扣在桌上，不看了。
晚上六點，我準時到了周敏訂的餐廳。
一家學校附近的中餐館，老板是福建人。
周敏已經到了，坐在大桌的主位，左右各坐了幾個中國留學生。
看到我進來，她站起來，張開雙臂。
“念念，你可算來了。”
她抱了我一下，香水味很濃。
坐下以後，她開始張羅點菜。
“念念愛吃酸菜魚，再來一個乾鍋蝦，夠不夠？”
其他人紛紛附和。
吃到一半，一個叫趙陽的男生舉著酒杯站起來。
“蘇念，你真要回國了？”
“簽證到期了。”
“可惜了，你成績那麼好。”
周敏夾了塊魚放我碗裡，笑著說：“念念一直就想回國的，她跟我說過好多次了。”
我沒接話。
她又說：“對了念念，你和你那個德國室友，最後怎麼樣了？”
桌上幾個人都看向我。
我喝了口水：“什麼怎麼樣？”
“就是那個盧卡斯呀，你們合租兩年了，他沒對你表示表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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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笑得很甜，眼睛卻直直盯著我的反應。
“沒有。”
“那就可惜了，人家長得多帥啊。”
她轉向其他人：“你們不知道，她那個室友，一米八八，金頭發藍眼睛，簡直就是行走的雕塑。”
趙陽起哄：“哦？那蘇念你怎麼不拿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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