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後微微欠身，用德語說一句“榮幸”。
我一一點頭回應。
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，心裡默默數人頭。
四十三個。
老夫人最後一個進場。
她今天穿了一件藏藍色的絲絨長裙，頭發盤得一絲不苟。
走到我麵前停了一步。
“裙子不錯。”
“謝謝老夫人。”
她的目光在鷹徽上停了一秒，嘴角動了一下，徑直走向主位。
宴會正式開始。
前菜是法式鵝肝和煙熏三文魚。
主菜是烤羊排配紅酒汁。
一道一道端上來，標準的歐洲老錢家族宴席。
吃到主菜結束，甜點還沒上的時候。
盧卡斯站了起來。
整個大廳安靜下來。
“今天的聚餐，有一道特別的菜。”
他看了我一眼。
我深吸一口氣，站起來。
推開身後的廚房門。
八個管家端著托盤魚貫而出。
每個托盤上擺著一圈餃子。
白菜豬肉餡，韭菜雞蛋餡，蝦仁玉米餡，芹菜牛肉餡。
四種口味，每桌一盤。
熱氣從托盤上升起來，餃子的香味在整個大廳裡彌漫開。
四十三雙眼睛全都盯著盤子。
有人好奇，有人困惑，有人麵露遲疑。
老夫人坐在主位上，看著麵前那盤餃子。
她伸手拿起筷子。
對，筷子。
每個人的餐具旁邊都多了一雙筷子。
赫爾曼提前安排的。
老夫人的筷子用得很笨拙，夾了三次才夾住一個。
放進嘴裡，嚼了嚼。
整個大廳都在等她的反應。
她咽下去之後，說了一句。
“再來一盤。”
大廳裡的氣氛瞬間鬆了下來。
二叔公第一個跟著動筷子，咬了一口韭菜雞蛋的。
“這是什麼？味道很特別。”
三姑母夾了一個蝦仁的，眼睛亮了。
維也納來的表親更直接，直接用手抓著吃，蘸著我調的醋辣汁，一口一個。
“這個醬料，能打包帶走嗎？”
我站在一旁看著。
四十三個穿著西裝和晚禮服的歐洲貴族，圍坐在鋪著白色桌布的長桌前，笨手笨腳地用筷子夾餃子。
夾不住的直接上手。
蘸料沾在袖口上也不在乎。
有人開始討論哪個餡最好吃。
二叔公說韭菜雞蛋。
三姑母說蝦仁。
老夫人說白菜豬肉。
吵了起來。
盧卡斯走到我旁邊，低聲說了一句。
“你看，你的餃子把家族會議變成了菜市場。”
“這叫煙火氣。你們家缺的就是這個。”
他笑了。
宴會結束的時候，每個人離開前都專門走到我麵前。
不再是禮節性的“榮幸”。
二叔公握著我的手說：“下次聚餐還有餃子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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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姑母拉著我問醋辣汁的配方。
維也納的表親更離譜，直接問我能不能每個月寄一箱速凍餃子去奧地利。
我一一答應了。
送走最後一個人，大廳裡隻剩下我和盧卡斯。
還有老夫人。
她坐在主位上沒走，麵前的盤子空了，筷子整齊地放在盤子旁邊。
“蘇念。”
“老夫人。”
“以後家族聚餐的菜單，你來定。”
說完她站起來，走了幾步，又停下。
“明天教我包韭菜雞蛋的。二叔公說那個最好吃，我不服。”
她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我看著她的背影，笑了。
盧卡斯開始收拾桌子。
我走進廚房。
灶台上還剩一團麵和半盆餡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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