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0章
風雪裡的活火爐
高速公路上的風雪大得驚人。
雨刷器開到最大檔，拚命刮著擋風玻璃上積起的冰碴子。外頭的能見度不到十米，除雪車還沒來得及清理路麵，黑色的G63壓在打滑的柏油路上，發出沉悶的碾壓聲。
賀野雙手死死把著方向盤，骨節繃出一片冷白。
車廂裡沒開音樂，隻有暖風呼呼的動靜。男人一雙黑沉沉的眼睛盯著前方的風雪，腳下的油門踩得極穩，一點沒鬆。
六百公裡。 平時的車程撐死四個多小時。今晚這鬼天氣，路政隨時可能封路，他是在跟時間搶命。
腦子裡全是大少爺在電話裡那聲帶著悶氣的“我回不去”。
那人有嚴重的潔癖，認床，又一身的傷病底子。被困在冷冰冰的異地機場，身邊連個能給他捂手的人都沒有，骨頭縫裡那股子空虛發作起來有多要命，賀野比誰都清楚。
車輪壓過一塊暗冰，車身猛地一晃。
賀野眉頭都沒動一下，利索地打了一把方向盤穩住車身，繼續往前紮進風雪裡。
海城機場，頭等艙VIP候機室。
因為大麵積航班取消，平時冷清的休息室裡擠滿了滯留的旅客。空調打得不高，空氣裡混著泡麵味和各種亂七八糟的香水味。
林祈坐在最角落的一張單人沙發上。
他戴著黑口罩，駝色大衣的領子豎得很高。胃裡那股翻江倒海的反胃感一陣陣往上湧，但他硬是靠著椅背，連一步都沒挪。
右手隱隱作痛。
這三天在展會上連軸轉，敲鍵盤、畫圖紙，本來就勞損的腕管神經現在像是有根針在裡麵挑著紮。他把右手縮進大衣口袋裡，左手隔著布料，用力按壓著抽搐的指節。
沒用。 他力氣太小，按不到痛點，反而越按越僵。
“林董，要不咱們還是去附近的酒店吧？我看這雪一時半會兒停不了，您臉色太差了。”助理端著杯熱水走過來，壓低聲音勸。
“不去。”林祈閉著眼，聲音發沉，“就在這兒等。”
助理歎了口氣，不敢再勸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熬著。
淩晨兩點半。
候機室厚重的玻璃門突然被人從外麵一把推開。冷風夾著沒化乾淨的雪片子，直直地卷了進來。
幾個靠門坐著的旅客不滿地縮了縮脖子，剛想開口罵人。
一抬頭，全把話咽了回去。
進來個男人。穿著件深黑色的衝鋒衣，肩膀和短發上全落滿了白雪。這人眼底熬著一層駭人的血絲，帶著一身外頭刮來的冰雪寒氣，那股子急迫的凶悍勁兒，活像頭剛撕完獵物的野狼。
賀野大步流星地跨進候機室，黑色的皮靴踩在地毯上，留下一串濕漉漉的水印。
目光在烏泱泱的人群裡掃了一圈。
一秒鐘，直直釘在了最角落的那個縮在大衣裡的人影上。
林祈原本閉著眼，聽見門口的動靜，眼皮一顫。
他睜開眼。隔著十幾米的距離，隔著亂糟糟的人群。
那個他說不要來、卻頂著幾百公裡暴雪殺過來的男人，就這麼實打實地站在了他麵前。
林祈呼吸一滯。他撐著沙發的扶手想站起來。
剛一動，那隻發僵的右手猛地一抽，撐不住力，整個人踉蹌著就要往下栽。
賀野眼眶一紅，幾步跨過去。
男人連身上的雪都沒顧得拍，長臂一伸，直接把那個單薄的身子死死撈進了自己懷裡。
“砰。”
林祈撞進賀野胸口。衝鋒衣的外殼冰冷濕滑，但底下的胸膛卻像個燒得通紅的火爐，滾燙的體溫隔著衣服源源不斷地砸過來。
“賀野……”
林祈鼻音濃重，雙手下意識地攥緊了男人胸前的衣服。那點平時端著的冷清高傲，在聞到這人身上混著雪水和苦艾味的一瞬間，碎了個乾乾淨淨。
“老子來了。”
賀野聲音啞得像吞了沙子。他不管周圍那些震驚的視線，大掌直接按在林祈的後腦勺上，把人的臉死死按在自己頸窩裡。
“走，帶你回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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