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1章
廢了手你也得養我
黑色的G63在風雪裡重新啟動，引擎發出沉悶的低吼。
高速公路封了，隻能走底下坑窪不平的國道。雪下得太急，路麵上結了一層硬邦邦的暗冰，車輪壓上去直打滑。
車廂裡暖氣開得很足，卻擋不住車窗外頭呼嘯的白毛風。
賀野雙手死死把著方向盤，骨節因為用力泛著白。他眼睛盯著前麵不到十米的能見度，脊背繃得像是一塊鐵板。這種路況開夜車，等於是在閻王爺眼皮子底下走鋼絲，稍有不慎就是車毀人亡。
林祈坐在副駕駛上，沒睡。
他身上裹著賀野那件寬大的衝鋒衣，側著頭，視線一直停在開車的男人身上。
賀野的眼底布滿了紅血絲，下巴上的青色胡茬看著有些紮人。這人為了接他，已經連著熬了不知道多少個鐘頭。
林祈用左手擰開保溫杯的蓋子，倒了一杯溫水，遞到賀野嘴邊。
“喝口水。”林祈聲音不大，怕驚著他開車。
賀野沒轉頭，就著他的手喝了兩口。溫熱的水流進乾澀的喉嚨，男人緊繃的下頜線稍微鬆了點。
“困了就閉眼睡會兒。天亮就能到家。”賀野盯著前頭的路，大巴掌騰出來，在林祈膝蓋上安撫地捏了一把。
“不困。我陪你。”
林祈沒躺下，就這麼直挺挺地坐著。
車子在冰雪路上顛簸。林祈那隻藏在衣服底下的右手，正不受控製地一陣陣抽搐。腕管裡的神經像是被人拿鈍刀子一點點割著，又酸又麻，疼得他額頭上冒出了一層冷汗。
他死死咬著牙，沒敢出聲，生怕讓賀野分心。
足足開了八個多小時。
天光大亮的時候，風雪終於小了。車子穩穩當當停在東郊莊園的鐵門外。
引擎熄火的那一刻，賀野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，整個人脫力地靠在椅背上。
林祈推開車門下車，腳剛踩到雪地上，腿一軟。
賀野比他動作更快，繞過車頭一把將人撈進懷裡，直接打橫抱起。踩著滿地積雪，大步流星走進了主樓。
屋裡地暖沒斷，暖烘烘的。
賀野把人放在客廳寬大的真皮沙發上。沒管自己熬了一夜的困倦，男人轉身進了廚房，燒水，拿熱毛巾。
等賀野端著熱水盆出來，林祈正靠在沙發上，左手死死捏著右手的腕骨，臉色白得嚇人。
“手又疼了？”
賀野快步走過去，單膝跪在地毯上。他一把拉過林祈的右手。
手腕那塊地方已經腫了一圈，摸上去硬邦邦的。
賀野眉頭擰成個死結，眼底全是壓不住的心疼。他把熱毛巾擰乾，小心翼翼地敷在林祈腫脹的手腕上。
熱氣一激，林祈沒忍住，倒抽了一口冷氣。
“疼就喊。”賀野聲音發啞，大拇指沾了點紅花油，避開骨頭，專門在周圍僵死的肌肉上打圈推按，“這幾天讓你歇著，你非要在展會上連軸轉。這腕管神經受壓迫，不是鬨著玩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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男人粗糙的老繭在皮膚上摩擦。力道比平時放輕了無數倍，生怕弄疼了他。
林祈靠在沙發背上，看著蹲在自己麵前的賀野。
“要是真廢了呢。”林祈突然開了口，聲音很輕，像是在問他，又像是在問自己。
賀野手上的動作猛地一頓。
他抬起頭，那雙熬得通紅的黑眼睛死死盯著林祈。
“放屁。有老子這雙手在，你就是骨頭斷了我也能給你接上。”賀野咬著後槽牙，語氣發狠，手底下的動作卻越發輕柔，“再說了，就算真廢了，老子養你一輩子。你這雙手以後什麼都不用乾，就隻管抱著我。”
這糙漢子說不出什麼好聽的情話，但字字句句都砸在實處。
林祈眼眶一熱，嘴角卻彎了起來。
“好。廢了你也得養我。”
在莊園裡養了三天，林祈的手腕消了腫，表麵的疼痛算是壓下去了。
但隻有林祈自己知道，那股子深層的神經麻木感並沒有消失。有時候拿個杯子，手指會突然使不上力。他沒跟賀野說，怕這頭野狗直接把他的電腦砸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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