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9章
野草茶館不掛牌
開春後，古鎮迎來了連綿的梅雨季。
青石板縫隙裡長出了一層新綠的青苔。鎮子東頭那間翻修好的老木排房，靜悄悄地開了張。
沒放鞭炮，也沒請什麼舞獅隊。
門口甚至連個正經的紅底燙金招牌都沒掛。隻在門邊那根粗壯的百年老榆木柱子上，用刻刀深深地鑿了兩個字：野草。
字跡清俊透骨，是林祈用左手一筆一劃寫在紙上，再由老木匠照著刻上去的。
一樓大廳寬敞透亮。靠江的那一麵打通了，裝上了整麵的單向隔音玻璃。外頭是煙雨朦朧的古鎮水鄉，裡頭是燒得正旺的紅泥小火爐。
空氣裡飄著陳年普洱的茶香，混著後院熬煮艾草的苦味。
林祈穿著件灰白色的棉麻長袖，外頭罩著件寬鬆的粗線針織開衫。他靠在臨江的那張軟墊木椅上，膝蓋上搭著薄毯。
他的右手沒再掛護具，軟軟地搭在椅子扶手上。經過這段時間地獄般的撥筋複健，手腕的腫脹全消了，雖然還不能提重物，但手指已經能慢慢回彎。
木門被推開，帶進一股濕冷的春風。
賀野大步走進來。男人穿著件黑色的防水衝鋒衣，手裡提著個竹編的菜籃子。裡頭裝著兩條活蹦亂跳的草魚，還有一把剛帶著泥的鮮嫩小青菜。
“外頭雨下大了。”
賀野把菜籃子擱在櫃台上，脫了沾著雨水的衝鋒衣隨手一掛。他沒急著往裡走，先在門口的洗手池邊，用熱皂水把手來來回回搓洗了三遍。
確認手上沒了一點泥腥味，男人才走到躺椅邊。
“今天手還麻不麻？”
賀野單膝蹲下，大掌直接覆上林祈搭在扶手上的右手。男人的手心乾燥滾燙，把那隻常年發涼的手捂在掌心裡。
“不麻。能動了。”
林祈垂著眼睫，看著蹲在麵前的男人。他試著動了動右手的食指和中指，雖然動作緩慢，卻真真切切地勾住了賀野粗糙的大拇指。
指腹擦過男人虎口的老繭。
賀野呼吸重了點。他反手握住那幾根手指，低下頭，在那蒼白的手背上重重親了一口。
“這隻手，以後不拿畫筆了。”賀野抬起頭，黑眼睛裡帶著股執拗的護短，“老子每天給你泡藥水、揉筋脈。它以後唯一的用處，就是端茶杯，和抱我。”
林祈看著他這副霸道樣，沒忍住，嘴角往上挑出一個極好看的弧度。
“端茶杯可以。抱你，得看賀店長今天這頓飯做得合不合胃口。”
兩人正說著話，門外傳來幾聲腳步響。
隔壁賣豆腐腦的張嬸，手裡端著個粗瓷大碗，笑盈盈地走進來。
“小賀啊，小林老板！”張嬸熱絡地打招呼，“今天早上剛磨出來的嫩豆花，給你們端一碗來嘗嘗鮮！”
小鎮上的人淳樸，沒那麼多彎彎繞繞。
這一個月下來，街坊鄰居早就摸清了這家“野草”茶館的脾性。這倆老板長得一個比一個俊。那個個子高、看著凶的男人，其實是個熱心腸，誰家搬個重物、修個電器，他二話不說就去幫忙。
而那個成天坐在爐子邊、白淨得像畫裡走出來的林老板，雖然話少，但遇到鄰居大媽腰酸腿疼，總能用那副清冷的嗓音，準確無誤地指點兩句保養的法子。
賀野站起身，雙手接過那個粗瓷碗。
“謝謝張嬸。外頭雨大，您坐下喝口熱茶再走。”賀野客氣地招呼。
林祈也沒嫌棄那碗豆花。他用左手端起茶壺，穩穩當當地倒了一杯熱茶，推到桌子對麵。
張嬸連連擺手：“不喝啦不喝啦，前麵還顧著攤子呢！你們趁熱吃啊！”
張嬸走後。
賀野拿湯匙舀了一勺白嫩的豆花，吹了吹熱氣，直接送到林祈嘴邊。
“嘗嘗。這鎮上的水好，豆子磨出來的味道比市裡的香。”
林祈張嘴咽下。豆花滑嫩，帶著股淡淡的豆香，順著喉管滑進胃裡，暖烘烘的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看著賀野把剩下的大半碗豆花三兩口解決乾淨。
沒有了幾百億的商業報表，沒有了那些勾心鬥角的飯局。
現在的日子，簡單得隻剩下一日三餐，和窗外綿綿不斷的春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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