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3章
幾千萬的賬單墊了桌角
古鎮的黃梅雨季纏綿得很。
連著下了半個月的細雨，青石板路縫裡的青苔長得發亮。鎮子上沒什麼遊客，沿街的商鋪大半都半掩著門，透出一股子潮濕發黴的陳舊味。
“野草”茶館的前廳裡，卻是一派乾爽暖和。
紅泥小火爐燒得正旺。上頭沒熬藥，架著個紫砂壺，煮著一壺老白茶。茶香混著木炭燃燒的熱氣，把屋子裡的濕冷驅散得乾乾淨淨。
林祈靠在窗邊的藤椅上。
他穿了件棉麻質地的米白色長袖，袖口寬鬆地挽在小臂上。右手正拿著一把竹製的長柄火鉗，動作平穩地撥弄著爐子裡的炭火。
那隻曾經被斷言再也端不起水杯的手，如今雖然乾不了重體力活，但日常的捏、拿、握，已經完全看不出任何受過傷的痕跡。
門外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。
一輛半舊的三輪車停在巷子口。賀野趿拉著一雙黑色雨靴，從車鬥裡扛起兩個沉甸甸的紙箱，大步流星地走進茶館。
男人身上套著件黑色的雨衣，裡頭是一件洗得發白的短袖。雨水順著他硬朗的下頜線往下滴，寬闊的肩膀把雨衣撐得緊繃繃的。
“外頭這雨下得邪乎，江水都漲上來了。”
賀野把兩個大紙箱放在門邊的乾燥處，脫了雨衣掛在牆角的鐵鉤上。
他沒往裡走，先在門口的水池邊用肥皂把手洗了兩遍，拿毛巾擦乾，這才走到爐子邊。
“猴子寄來的？”林祈放下火鉗，抬眼看著那兩個箱子。
“嗯。說是市中心那兩家店的季度賬本，還有給苗苗上大學準備的一堆土特產。”賀野拉過矮凳，在林祈對麵坐下。
他伸出那雙帶著硬繭的大手，直接握住林祈撥弄炭火的右手，放在自己粗糙的掌心裡揉了兩下，試試溫度。
手不涼，骨頭縫裡也沒透著濕氣。男人這才放了心。
賀野拿過桌上的一把美工刀，劃開其中一個紙箱。
裡頭全是一遝遝裝訂好的財務報表，最上麵放著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。
賀野拆開信封，抖出一張蓋著大紅公章的分紅對賬單。
他掃了一眼上麵的數字，眼皮跳了一下，把單子推到林祈手邊。
“林大老板，過目吧。”賀野靠在矮凳上，兩腿岔開，嘴角帶著點笑，“祈野醫療第一季度的純利潤分紅。加上南城分店的流水，一共六千多萬。猴子說已經全打進你那個私人賬戶了。”
林祈端起旁邊的一杯熱茶，喝了一口。
他連看都沒看那張幾千萬的單子，目光全落在賀野被雨水打濕的短發上。
“這桌腿好像有點不平，晃得厲害。”林祈把茶杯放下，修長的手指捏起那張分紅對賬單，折了兩折。
在賀野錯愕的目光中。
林祈彎下腰，直接把那張印著六千萬利潤的單子，輕描淡寫地塞進了那張缺了個角的實木茶桌腿底下。
桌子穩了。
“你……”賀野看著那張墊桌角的紙，又氣又想笑。
“六千多萬的單子，你拿來墊桌腳？林祈，你這敗家娘們的毛病是改不了了是不是？”
林祈靠回藤椅裡，眉眼間透著股說不出的慵懶和清冷。
“賬我早就在係統裡看過了。留著紙也沒用。”
他看著賀野，聲音放得很輕。
“而且。這錢我也花不著。”
林祈說的是實話。 在這個偏遠的古鎮上，他們倆一天買菜撐死花個幾十塊錢。穿的是幾十塊錢的粗布衣服，住的是自己盤下來的老木房。
幾百億的林氏集團他都交出去了，這幾千萬的流水在他眼裡，還真不如爐子上這壺熱茶來得實在。
賀野看著他這副清心寡欲的模樣，胸口那團火又開始往下腹竄。
男人站起身，大步繞過那張被幾千萬墊平的茶桌。
他沒拉椅子，直接擠進林祈和藤椅扶手之間，單膝跪在地上。雙手卡住那截被棉麻衣料包裹著的細瘦腰肢。
“錢花不著，那總得找點別的事乾。”
賀野低下頭，鼻尖貼著林祈的側頸，胡茬紮在柔軟的皮肉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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