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4章
拿簽百億合同的手給你倒茶
漫長的梅雨季一過，古鎮直接一頭紮進了初夏的燥熱裡。
沿江的青石板路被太陽一烤，蒸騰出一股子帶著水草腥氣的熱浪。“野草”茶館的木門完全敞開著，門口掛著的竹編門簾卷上去一半，透進幾縷明晃晃的天光。
一樓大廳裡。
林祈穿著件寬鬆的真絲短袖，淺灰色的料子貼著冷白的皮肉，透著股說不出的清涼矜貴。他靠在櫃台後頭的竹椅裡，手裡翻著本講草藥的閒書。
這大半年，鎮上的日子慢得像是一把鈍刀，一點點磨平了他骨子裡那些防備和尖銳。
門外傳來一陣叮叮當當的敲擊聲。
賀野正踩在人字梯上，給茶館門口那株長瘋了的老藤月季搭棚架。男人隻穿了件洗得發白的黑背心，寬闊的後背上覆著一層油亮的汗水。陽光打在結實的肌肉線條上，每一寸發力都透著股蓬勃的野性。
隔壁賣涼糕的王嬸端著個空盆路過，停下腳看著梯子上的賀野。
“小賀啊，這大熱天的，怎麼不雇個木匠來搭？你這又是開店又是乾粗活的，也不怕累著。”王嬸笑嗬嗬地搭話。
賀野嘴裡咬著根鐵釘，單手拿著榔頭，含糊不清地回：“雇人乾活粗糙，木刺沒打磨乾淨。我家老板手金貴，要是碰著劃著了，回頭又得跟我鬨脾氣。”
這話裡帶著明晃晃的縱容和炫耀。
王嬸聽得直樂，探頭往茶館裡看了一眼坐在櫃台後的林祈。
“你們這小兩口，日子過得是真熱乎。小林老板脾氣清冷，也就你能把他伺候得服服帖帖。”
賀野拿榔頭把釘子敲實，從梯子上一躍而下。
他拍了拍手上的木屑，眼底全是驕傲：“那可不。老子這輩子就乾好兩件事。一是揉腰，二是疼他。”
男人這沒遮沒攔的渾話，一字不落地飄進屋裡。
林祈坐在竹椅上，捏著書頁的手指一頓。耳根子被外頭的熱風一吹，沒骨氣地泛起了一層薄紅。
這頭野狗，在這鎮上混熟了之後，宣誓主權是越來越明目張膽了。
賀野乾完活，大步流星地走進茶館。
男人身上帶著股被太陽曬過的汗水味和泥土腥氣。他沒往林祈跟前湊，知道這人愛乾淨，自覺地走到後院的水池邊，拿藥皂把手和胳膊搓洗了三遍。
等他擦乾手，頂著一頭濕漉漉的短發走回大廳時。
櫃台上，放著一杯剛泡好的安吉白茶。茶水清澈，冒著淡淡的熱氣。
林祈站在櫃台後頭。
他沒有用左手。那隻曾經被醫生斷言會徹底廢掉的右手，此刻正穩穩當當地端著紫砂茶壺的把手。手腕的動作雖然還有些緩慢，但指節發力均勻，壺嘴裡倒出的茶水連一滴都沒有濺在桌麵上。
賀野站在原地，呼吸猛地滯住了。
他盯著那隻冷白色的右手，盯著那隻曾經在半夜裡疼得痙攣、連握拳都做不到的手。
這半年來，他每天雷打不動地用烈性藥草給這隻手熱敷，用最重的手法硬生生撥開那些壞死的筋膜。他看著林祈疼得咬破嘴唇，看著這人掉眼淚，卻從來沒說過一句放棄。
現在，這隻手，不僅能動了。還能平平穩穩地，給他倒一杯熱茶。
賀野眼眶驀地一熱，黑漆漆的眼睛裡燒起一團極其濃烈的水光。
他大步跨過去，連茶杯都沒看。
男人直接越過櫃台，一雙粗糙滾燙的大手，一把將林祈那隻剛剛放下茶壺的右手，死死地、緊緊地捧進了掌心裡。
“能端穩了。”
賀野的聲音啞得厲害，喉結劇烈地上下滑動，像是咽下了一大把刀子。
“嗯。能端穩了。”
林祈仰起頭，看著男人發紅的眼睛。他沒有抽回手，反而順著賀野的力道，張開五指，極其自然地和男人的手指交叉相扣。
那枚一直戴在左手上的鉑金戒指，昨天被他換到了右手的無名指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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冰冷的金屬戒圈，貼著賀野溫熱粗糙的掌心。
“以前這隻手，簽的是幾百億的跨國合同。”
林祈嘴角彎起一個極度好看的弧度，清冷的眸子裡，此刻全是化不開的春水和偏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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