抽搐得更厲害了。他一把抱住巡城禦史的大腿，眼眶泛紅，睫羽瘋狂顫抖，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打磨過：「禦史大人……太子要殺微臣滅口……賬本，賬本在他們手裡……」
巡城禦史本就是個死板的老頑固，平時最恨結黨營私。他低頭一看，裴鈺滿身泥汙、卑微到了塵埃裡；再抬頭一看，幾個黑衣人手裡正拿著「罪證」。
「好大的狗膽！天子腳下，竟敢結黨營私、刺殺朝廷命官！給我拿下！」
死士們連刀都沒來得及揮，就被憤怒的城防軍按在地上摩擦，當場定性為「意圖謀反的叛黨」。
第二天清晨，丫鬟翠竹像一陣龍卷風似的刮進我的院子。
「夫人！夫人！神了！」翠竹眼睛瞪得像銅鈴，雙手在空中胡亂比劃，「現在全京城都在傳，太子殿下貪墨賑災款不說，還派了五百個殺手當街追砍老爺！聽說老爺被砍了十八刀，血流成河，硬是抱著賬本不撒手！」
我端起茶盞，輕輕吹了吹浮沫。
「五百個？十八刀？這數據膨脹得不錯，不愧是京城的輿論場。」
「可不是嘛！」翠竹激動得臉頰通紅，「現在國子監的太學生們都去敲登聞鼓了，說要給老爺討個公道！太子府的門檻都快被彈劾的奏折堆平了！」
我放下茶盞，看著銅鏡裡自己平靜的臉龐。
很好，下沉市場的輿論已經徹底引爆。接下來，就該麵對那個坐在龍椅上的最終裁判NPC了。
正想著，管家跌跌撞撞地跑進來，滿頭大汗。
「夫人！宮裡來人了，皇上震怒，下令三司會審江南賑災案，即刻傳老爺上殿！」
我站起身，拍了拍裙擺上的褶皺。
好戲，才剛剛開場。
臥房內，門窗緊閉。
裴鈺坐在梳妝台前，身姿挺拔如鬆，但那雙好看的劍眉卻微微蹙著。
我手裡拿著粉撲，正在他臉上大肆塗抹。
「夫人，這白鉛粉……是不是塗得太多了？」裴鈺看著銅鏡裡那個麵色慘白如紙的自己，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，似乎在極力忍耐。
「別動。」我一把按住他的肩膀，眼神嚴厲得像在考核年底KPI的部門主管，「你以為皇上是叫你去辯論的嗎？錯！他是叫你去展示『忠誠與委屈』的。在最高掌權者麵前，你越是顯得邏輯嚴密、中氣十足，他就越覺得你心機深沉、尾大不掉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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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拿起眉筆，在他眼下細細暈染出一片烏青。
「職場賣慘第一定律：你的慘，不能隻停留在嘴上，必須要有極具衝擊力的視覺呈現。隻要你看起來快死了，皇上就會自動把『被職場霸淩的弱勢群體』標簽貼在你腦門上。」
裴鈺似懂非懂地點點頭，眼神中閃過一絲對知識的渴望：「所以，微臣現在不僅是個廢物，還得是個將死的廢物？」
「滿分理解能力。」我滿意地打了個響指。
接著，我從抽屜裡翻出一瓶特製的暗紅色唇脂，毫無憐惜地抹在他的薄唇上，然後用指腹暈開，營造出一種乾裂、咳過血的虛弱感。
「來，跟我複習一遍『垂死病中驚坐起』的SOP微操。」我抱起雙臂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
裴鈺深吸一口氣，迅速進入狀態。
他原本挺直的脊背瞬間佝僂下來，修長的手指緊緊絞著衣角，指關節因用力而泛白。他微微仰起頭，眼神空洞中透著三分絕望、三分倔強，還有四分對君父的愚忠。
「咳……咳咳……」
他捂住胸口，咳得撕心裂肺，連帶著肩膀都在劇烈顫抖。那脆弱的破碎感，簡直能讓石頭流淚。
我看得目瞪口呆。
這男人的學習能力簡直是個Bug。僅僅培訓了幾天，他已經從一個隻會說「臣附議」的死板直男，進化成了橫掃奧斯卡的影帝。
「很好，」我強壓下內心的震撼，遞給他一個精致的荷包，「這裡麵有三顆特製的枸杞血包。到了大殿上，什麼都別說，太子要是罵你，你就咬破一顆；太子要是拿證據砸你，你就再咬破一顆。」
裴鈺接過荷包，小心翼翼地藏進袖口。他抬起那雙畫滿戰損妝的桃花眼，深深地看著我，語氣竟然帶了點邀功的意味：「夫人，若是微臣這次超額完成任務，可有獎勵？」
我被他盯得耳根一熱，連忙別過臉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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