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收回字據，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發，徑直踩上車凳。
謝行止並未同我一道回府。
他在季家門前落了麵子，惱羞成怒，拂袖而去。
這一去，他便連著四日未曾歸家。
婆母定遠侯夫人看著孤身一人的我，
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。
新婚第二日，
謝行止為了護住心上人，
曾硬著頭皮向侯夫人撂話，
聲稱換嫁是他自己的主意，是他執意要娶我，與季青黛無關。
可婆母執掌後宅半生，哪會信這套荒唐鬼話？
若真是自願求娶，堂堂侯府世子，
何至於在新婚燕爾便夜不歸宿、日日流連煙花柳巷？！
謝行止不在，婆母滿腔的猜疑與怒火，全數傾瀉在了我頭上。
每日清晨請安，她借著教導世子妃規矩的名頭，
命我在回廊的風口處生生站足兩個時辰。
隆冬臘月，北風如刀割在臉上，
我膝蓋凍得僵硬麻木，她卻坐在暖閣裡慢悠悠地品茶。
用膳時，更要我垂首侍立布菜。
一舉一動皆有老嬤嬤冷眼挑錯，稍有不順眼，便是一頓訓誡。
與此同時，街頭巷尾都在傳。
說我自幼嫉妒長姐，大婚之日使了下作手段偷換花轎，攀附高門。
而長姐季青黛則是顧全大局、菩薩心腸，念及姐妹情深，硬是咽下委屈替我遮掩，對外隻稱是轎夫走錯了路。
世子謝行止不堪受辱，厭惡醜婦，這才寧願夜宿青樓、借酒消愁，也不願踏入新房半步。
聽著丫鬟小心翼翼的轉述，
我笑了。
有些人狗東西，不一次打服，他們永遠不知道誰不能得罪。
12
我換了一身利落的青色鬥篷，
直奔京城最大的青樓——望月閣。
二樓雅間。
謝行止正衣衫不整地斜倚在軟榻上，
身旁坐著個嬌滴滴的歌姬，
同身旁幾個紈絝子弟推杯換盞。
我推門而入。
謝行止眯起猩紅的醉眼，看清是我，先是一愣，隨即將歌姬摟在懷裡，一聲嗤笑：
“喲，這不是本世子那心機深沉的新婦麼？怎麼，獨守空房的滋味不好受，按捺不住跑到煙花之地來找男人了？”
他身子前傾，
眼底帶著報複的快意與傲慢：
“想讓我回去？行啊。給本世子當著滿屋人的麵磕三個響頭，大喊一百聲我錯了，我或許可以考慮原諒你。至於回不回府……看你表現。”
身旁幾個紈絝子弟，頓時爆發出刺耳的哄笑：
“這就是謝兄換進門的那位？嘖嘖，同那名動京城的季大美人比起來，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！”
“如此姿色，骨子裡還這般不安分，實屬醜人多作怪！”
“要是讓我娶了這麼個無鹽女，別說留宿青樓，我多看一眼夜裡都要做噩夢！哈哈哈哈！”
在滿屋戲謔嘲弄的目光中，
我麵無表情地邁步上前。
停在謝行止的軟榻前。
迎著他那張得意洋洋的輕浮麵孔。
我揚起右手，左右開弓，接連幾記耳光，狠狠抽在謝行止臉上。
懷裡的歌姬嚇得尖叫著跌滾在地。
滿堂死寂，針落可聞。
謝行止被打得偏過頭去。
他捂著臉霍然起身，目眥欲裂地咆哮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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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季青環！你瘋了？！你敢打我？！”
身旁的狐朋狗友也拍案而起，
怒目而視：
“放肆！哪來的悍婦敢在此撒野？！”
“謝兄，還不快動手狠狠教訓這潑婦，一振夫綱！”
13
麵對滿屋叫囂，
我上前一步，猛地揪住謝行止的領口，
我盯著他躲閃的瞳孔，
一字一句砸在所有人耳邊：
“新婚之夜，是誰求著我認下這門婚事的？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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