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完，他推門進去。
玻璃門在身後重重合上。
百葉窗都跟著晃了兩下。
四周靜了幾秒。
很快，又響起刻意加重的鍵盤聲。
不用抬頭，我也知道有多少人在看我。
昨晚那支斷掉的鋼筆，大概已經在公司裡傳出了七八個版本。
我沒理。
鼠標往下滑，停在最後一行賬單上。
六位數。
是我媽最後那段時間的重症監護和搶救費用。
我點了保存，關掉頁麵，拿上記事本起身。
推開總裁辦的門時，霍硯辭正站在落地窗前。
聽見聲音，他回過身，抄起桌上一疊文件。
「啪」的一聲。
文件砸在桌麵上。
幾張紙滑下來，落到我腳邊。
我低頭看了一眼。
分公司的裁員報表。
事情多，得罪人，還容易背鍋。
以前誰惹他不痛快，這種活就落到誰頭上。
我彎腰，把散在地上的紙一張張撿起來。
折角壓平。
頁碼理好。
連同桌上的一起抱進懷裡。
霍硯辭沒說話。
我也沒有。
過了幾秒，他問：
「沒什麼想說的？」
「沒有。」
我回答得很快。
他盯著我看了幾秒。
委屈也好。
不甘也好。
哪怕像以前一樣，軟下聲音問一句他是不是還在生氣。
都沒有。
霍硯辭臉色沉了一瞬。
很快，他又拉開抽屜，從裡麵拿出一份文件，推到桌邊。
「南城核心開發案一期收尾。」
「最後的結算和交付，你跟完。」
我看了一眼。
這個項目我前前後後跟了大半年，如今隻剩最後的結算和交付。
一期提成仍按公司最高檔結算。
他靠在桌後，語氣淡淡的。
「做完，升職照舊。」
他的視線落到我的手腕。
那塊塑料表已經停了很久。
表冠還拔在外麵，指針一直停在十一點三十五分。
表帶邊緣磨得發白，和這間辦公室裡任何一樣東西都不相稱。
霍硯辭皺了下眉。
「把那塊破表換了。」
停了一下，又補了一句。
「看著礙眼。」
我低下頭。
沒看表。
隻看著那份項目文件。
南城一期的結算金額，乘上我的提成比例。
數字很快算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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剛好夠填上最後那筆醫療欠款。
一分不差。
我伸手，把文件拿過來。
「好。」
霍硯辭看著我。
我抬起頭。
「多謝霍總。」
他臉上的冷意淡了一點。
我抱著文件轉身。
身後傳來他的聲音。
「寧瑤。」
我停下。
「昨晚的事，到此為止。」
我握著門把，沒有回頭。
隔了兩秒。
「好。」
門在身後合上。
我回到工位，翻開南城一期項目。
紙張還有新印出來的油墨味。
我從頭往後看，把提成、結算周期和最終到賬時間重新核了一遍。
確認沒問題後，拉開抽屜。
裡麵放著一本桌曆。
我翻到下個月。
在項目結算那天畫了一個圈。
紅色墨水壓在紙上。
很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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